引言
人類進入信息社會后,高新技術產業在全球迅速崛起,在美國甚至創造了經濟連續增長十年的奇跡。在我們人類充分享受科學技術帶來的福澤的同時,它同樣為我們人類社會帶來巨大的不確定性和風險,科學技術的雙刃劍效果從未像今天這樣明顯。一方面,世界主要國家無不通過科學研究和實驗發展(簡稱RD活動)來搶占高新技術的制高點,從而實現國家最高的戰略目標;另一方面,作為科技活動的內在屬性,科技風險由始至終貫穿整個RD活動的每一個環節,成為當今風險社會的一個重要不確定因素。
本文主要研究風險社會中的科技風險問題,它以RD活動的三個階段為時間序列,探索每個階段科技風險的特征和產生原因。特別是著重關注了科學風險,這是一個當前研究者較少涉獵的領域。科學的基本屬性之一就是對真理的探求,然而當今由于復雜的社會性問題,科學理性和社會理性經常發生斷裂。“在內部,科學退化成決策;在外部,風險在擴散。科學無論在外部還是在內部都不能享受理性的庇護。”Ⅲ因此,科學中立性受到社會性因素的挑戰,正如列寧所說:“一個幾何學公理如果觸犯了人們的利益也會遭到反對。”而科技的風險從科學研究階段,也就是從源頭起就已成為一種不可避免的事實。
風險及科技風險
“風險”因對其研究的角度、內容、方式等方面的不同而具有不同的定義。最早給“風險”下定義的是美國學者海恩斯,他指出:“風險一詞在經濟中和其他學術領域中并無任何技術上的內容,它意味著損害的可能性。”他對風險的這一定義,被后人廣泛接受。如美國學者威雷特在他的博士論文中指出:“風險是關于不愿發生的事件發生的不確定性之客觀體現。”流行的保險學教科書也把風險定義為“發生損失的可能性”。吉登斯認為風險指的是與將來可能性關系中被評價的危險程度。目貝克在《風險社會》中指出風險是系統地處理現代化自身引致的危險和不安全感的方式。風險是與可能性和不確定性分不開的。因此風險可以大致概括為主體在決策和實踐過程中存在的、給主體的價值目標造成損害的一種不確定性。
科技風險產生于科技活動,是指由科技方面的不確定性對主體所帶來的損害。科技風險的基本特點表現在四個方面:第一,潛在性,科學技術對人類全面發展的影響往往并非立竿見影,一般具有較長的潛伏期;第二,廣泛性,科學技術能夠引發系統的、不可逆的、甚至是全球性的傷害;第三,復雜性,科技風險造成的后果不僅涉及社會的物質層面,而且也涉及意識文化層面;第四,不可計算性,科學技術的負面效應不明晰且難以估量。
科技風險在RD活動中的表現
RD是指為了增加知識的總量,包括關于人類、文化和社會的知識,以及運用這些知識去開創新的用途而進行的系統的創造性工作。RD活動是整個科技活動的核心,分為基礎研究、應用研究和試驗發展(又稱為技術開發),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統稱為科學研究。
1、基礎研究中的科技風險
基礎研究旨在探索自然科學的奧妙和真知,其作用就在于不斷豐富人類科學知識的寶庫,有助于人們認識和改造自然。許多重大的技術發明,都有賴于相應的科學發現所提供的理論指導。沒有重大的科學理論突破,就難以在技術上取得開拓性進展。
基礎研究的成果往往是衡量一個國家綜合經濟實力的重要標志。在大科技時代的背景下,各國投入巨資進行科學理論的研究和探索,基礎研究是科技工作最前沿的探索未知世界的工作,雖經主觀努力,但終歸失敗(即達不到預定目標)的可能性很大。若將研究開發失敗(即未達預定目標)的概率換算成為研究開發的風險系數,那么基礎研究的這種風險系數最大。
作為科學研究主體的科學家同樣也是一個重要的風險源。美國社會學家默頓曾把普遍主義、公有主義、不謀私利精神和有條理的懷疑精神概括為科學家的精神氣質。在現代社會中科學家要從事科研工作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的投入。科學家為了科研經費而很難保持價值中立,完全出于興趣和好奇而得以進行下去的對未知領域的探索已經鳳毛麟角。有明顯的經濟利益驅動的課題研究使科學家不再過多考慮社會需要,進行自由探索,甚至不能完全按自身的意愿讓科學技術服務于公眾與社會。商業競爭要求科學家選擇企業急需解決的、有較好商業前景的課題,而這些課題不一定對社會和公眾有利。對個人利益的偏護容易使科學家傾向于強調研究結果的益處而忽視其潛在的危險,從而使基于合理性目的的研究行動引發意想不到的社會危害。所有這些都增加了科技活動的風險。
2、應用研究中的科技風險
應用研究是指以科技知識為基礎針對經濟與社會發展中亟待解決的具體技術問題而進行的研究工作,其成果可表現為具有新穎性、創造性和實用性的新產品、新工藝、新的技術系統以及動植物新品種等發明創造和應用技術成果。
作為應用研究基礎的科技知識只是對自然部分對象的有限認識。一方面,自然界是無限的,人類的認識能力和實踐范圍始終是有限的,科學的“真”是特定時空中的“真”。波普爾說不能被證偽的知識不能夠稱之為科學知識,可見科學理論具有“猜測與反駁”的性質;普利高津以時間之矢來描述自然,提出科學知識在本質上是概率性的。另一方面,整個自然界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各個組成部分之間相互聯系、相互作用。而我們為從事科技活動,不得不把世界分成了一個個部分或一個方面去研究,有時難免只見樹木不見森林。比如,中美史克生產的康泰克治療感冒是非常有效的,可是美國耶魯大學醫學院拉爾夫·霍爾維茲博士經過5年的跟蹤研究證明,服用含有PPA藥物的病人容易發生腦中風。一時間,含有PPA的感冒藥紛紛下柜。從科學知識的角度來看,藥物的作用范圍和作用機理是復雜多變的,人類目前所使用的絕大部分藥物都有一定程度的毒副作用,充滿了不確定性,即使是科學家也不可能獲得完備的知識,無法對成果應用所造成的副作用有充分的預見性。因此,科學技術永遠不可能是絕對完備的,科技風險是永遠存在的。
同時,在現代社會中,除了科學知識的不確定性以外,還存在科學研究的邏輯倒置。科學家不是首先將所研究的對象放在實驗室里進行實驗,待成功后再生產出來投入應用,而是先制造出來,然后再進行研究。例如,為了對試管嬰兒技術特征及其安全性進行研究,試管嬰兒首先要被人為地制造出來,否則,科學家在這方面的研究就根本無從談起,當然也無所謂深入的研究了。科學研究邏輯順序的顛倒無疑加大了人類社會的風險。
3、技術開發過程中的科技風險
技術開發指的是任何為了生產新的材料、產品和裝置,為了建立新的工藝、系統和服務,以及為了對原來生產和建立的上述各項進行實質性的改進,而依靠從科學研究和實際經驗所得到的現有知識進行的系統的工作。
產業化階段往往是科技風險產生的高發期。各種社會集團之間存在著競爭,因此,各社會集團對于科學技術的認識、選擇和決策的標準往往并不是純技術性的、中性的,它們受到人們的價值目標和經濟利益的影響。所以,即使某些社會集團注意到某種科學技術的副作用和潛在風險,他們也可能對其漠然視之。例如,有的企業為了自身的經濟利益,在采用某項技術時,只注重其眼前的經濟效益,而置其對環境的破壞于不顧;一些發達國家明知某些技術會破壞生態平衡,卻仍然將它們轉移到發展中國家以賺取高額利潤;有的發展中國家迫于經濟發展和擺脫貧困的壓力,在技術落后、資金短缺的情況下,被迫引進那些在發達國家被淘汰的、污染嚴重的材料和能源,耗能大的技術和產業,從而加劇了這些國家在環境、資源和能源方面的風險。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科技進步成果的軍事化傾向日益突出。今天,科技進步的成果更是被各國政府大力用于軍事方面,從而成為國家之間競爭的一種工具。目前美俄兩國保有約3500枚核彈頭,可以毀滅地球幾百次,這恐怕是當年愛因斯坦所不愿看到的恐怖圖景。
結論
科技風險無時不有、無處不在,對科技風險的本質性的認知要求我們無論在國家層面、還是企業層面、科學家層面都要有高度的警覺和對人類負責的良知。它要求我們從認識論角度將科學研究在現有條件下做到最精確、最完美;從價值論角度保持一種對國家、世界乃至全人類高度負責的科技倫理觀。也許我們無法根除科技風險,但通過我們從事RD活動的每一個人的自覺與自律,會將科技風險降到最低,會使我們人類在可能條件下在這顆藍色星球上幸福地生活與繁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