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夢一簾花影深,清風明月露天真。山川萬物皆文史,閱盡滄桑自在身?!庇糜撵o的態度去觀察人生與自然,如夢一般的迷離,如影一般的蒙,享受那種藝術家對生活所擁有的感受和體驗。本書旨不在教化,在不加雕琢的風、花、雪、月等美景前,在瀟灑無羈的琴、棋、書、畫等人間妙事中,使人心曠神怡,超越自我,領略到一種曠世絕塵的美妙。它是一杯醇妙的佳釀,使人陶醉飄逸,超越社會的丑惡,從而進入清凈的仙境極樂。
(編 者)
經典簡介
幽夢影是一本閑書、奇書,也是一本充滿麗詞醒語的趣書、雋書。作者張潮以生活化的語言,淺近通俗的文字,輕松即興地記錄人間清歡、四季美學、人對自然的愛悅神往之情,以及他作為一位生活藝術家的閑情逸趣、處世哲思和靈魂內在的自我對話。格言語錄的體裁、隨筆手札的面貌,“獨抒性靈,不拘格套”的創作理念,使本書無論在形式與內容上,均將自由浪漫的藝術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
全書計兩百余則,不分卷,不分類。書的篇幅不長,內容卻包羅萬象:從人生體驗、心性修養、讀書方法、山水風月,乃至于如何欣賞花與美人,如何領略大自然萬物的美好,無不囊括其中。尤其難能可貴的,對于生活情趣、人生透悟,往往獨具慧眼,別有所見。文字雅凈,翻空出奇,讀起來常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甚至充滿尋獲寶藏的喜悅。
經典賞讀
[原文]
春雨如恩詔,夏雨如赦書,秋雨如挽歌。
[原評]
張諧石曰:我輩居恒苦饑,但愿夏雨如饅頭耳。
張竹坡曰:赦書太多,亦不甚妙。
[述論]
刮風下雨,是一種自然現象。隨著季節的變化,人們對其感受也會有所不同。也就是說,人類對于自然界的感受是多變的,無定的。歡樂的時候,再悲哀的景象都會是美麗的;在人悲痛的時候,再美麗的景色都會是悲哀的。就如《詩經·東山》中說的: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分離的時候心情不好,但那景象卻是楊柳依依;回家的時候,應該說心情很好,但景象卻是雨雪霏霏。正是用那樂景寫哀,哀景寫樂。無論外在的景象多么美好,關鍵要在各人自己的感受如何。
春天里萬物發生,百花齊放,正是需要那雨露的滋潤。若遇旱災,春光自然大為遜色,素有“春雨貴如油”之說。因此,春日的及時雨,真正如皇上賜恩時所下的詔書一般。從雨的本身來講,并沒有什么恩賜不恩賜的想法,只是我們人類的需要而成了美好的感受而已。
夏日干熱,赤陽高照,若能南風吹雨,一掃炎氣,真如皇上所頒下的免罪釋放的赦書一般,讓人歡天喜地。當然,這樣的赦書也不宜多發。如果多發赦書,說明動不動就要讓你冤屈受枉。平反的詔書下得多了,豈不說明你所受到的冤枉多嗎?所以,張竹坡說,赦書太多,的確也是不太妙的,折騰也要把你折騰壞的。
而且,夏雨太多,也的確會影響到學習和工作。就是要它在天氣熱起來的時候,就來上那么一場,便讓人喜歡了。比如蘇東坡的《大雨》詩所寫的: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卷地風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如天!就是好的夏雨。
到了秋天,一派的蕭殺,陰雨淅瀝,連日不輟,就仿佛那喪葬時所唱的挽歌一樣,讓人難耐。尤其是秋天,在外作客的人還是占著多數,天氣將寒,又要面臨歸期了。所以,人心思歸,在這連綿的秋雨中,自然不會有什么好情緒。就如李商隱的《夜雨寄北》詩中所寫的那樣: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杜荀鶴也有一首詩《旅舍遇雨》,其中說道:月華星彩坐來收,岳色江聲暗結愁。半夜燈前十年事,一時秋雨到心頭。秋雨的淅瀝,只能引起人們的愁緒,真正仿佛那挽歌一樣。這種感受,沒有親身的體驗,是道不出的!
(李安綱)
[原文]
藏書不難,能看為難;看書不難,能讀為難;讀書不難,能用為難;能用不難,能記為難。
[原評]
洪去蕪曰:心齋以“能記”次于“能用”之后,想亦苦記性不如耳。世固有能記而不能用者。
王端人曰:能記、能用,方是真藏書人。
張竹坡曰:能記固難,能行尤難。
[述論]
書籍是學問的府庫,是傳播知識的工具,能夠教人以前人的經驗和智慧,它是人們最忠實的老師。所以,高爾基在《論文學》中說過: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烏皮特也說過:書籍就像是一盞神燈,它照亮人們最遙遠、最暗淡的生活道路。
莎士比亞更說過:書籍是全世界的營養品。生活里沒有書籍,就好像沒有陽光;智慧里沒有書籍,就好像鳥兒沒有翅膀。
中國的古人對于書籍可以說是獨有所鐘,說什么“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等。皮日休在《目箴》中說過:唯書有色,艷于西子;唯文有華,秀于百卉。只有書籍,美麗的顏色勝過了絕代佳人西施;唯有文章,優秀的光華超過了艷麗的百花。劉向在《說苑》中說得更明白:書猶藥也,善讀可以醫愚。能夠把書讀好,就可以不至于愚昧,而能夠智慧地生活,并且享受人生的各種美妙滋味。所以,陸游在《抄書》詩中告訴他的兒子說:儲積山崇崇,探求海茫茫。一笑語兒子,此是卻老方。
是的,對待書籍的態度,決定著人生的心理和生理環境,自然也決定著人的壽命和幸福。
有的人喜歡藏書,以為藏書越多,似乎標明自己越有學問。他們還牢記著西塞羅的說法:沒有書籍的屋子,就像沒有靈魂的軀體。
尤其是現在的老板腕爺,自己雖然沒有什么文化,但為了附庸風雅,便給自己的書齋里堆滿了書。你看那些老板們接受采訪的時候,幾乎全是在那大書房里舉行的。真讓我們這些讀書人感嘆和羨慕??!讀書的買不起書,買書的卻讀不成書。
其實,藏收書籍并不難,只要你有錢鈔就行,但難的是能夠把所藏的書都看了;看書也不是難事,只要能夠花費時間就行,難的是去細心研讀;細心研讀也并不算難,只要你肯下點工夫就行,難的是能夠活學活用,立竿見影;學以致用也并不難,只要能夠立下志來就行,難的是怎樣能把這些學問牢牢記住。不僅要現學現用,而是終生效法,身體力行。
書籍是人的朋友,關鍵看你怎么去同他交往。照人們通常的理解,是要能藏、能看、能讀、能記、能用書。但是,張潮卻把能記放在了最難的事情上,這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照洪去蕪的理解,是說張潮的記性不好,但卻不失為一個真正的讀書人。世上還有那些記性非常好,但卻不是一個真正的讀書人。這還是在為張潮的記性不好而辯護。
其實,張潮所謂的能記,并不是能不能背得下來的那個記性,而是說一輩子都能夠記得住書中的智慧,并且能夠身體力行的那個記性。
的確,一個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事而不做壞事。這就是那個張竹坡所說的:能記固然是很難的,但是能夠實踐卻是更為難得的了。
(李安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