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夜行記

為了慶祝艱苦的學業終于結束，那個冬天，我參加了法國同學們組織的德國柏林之旅。

跟著大隊人馬旅行的好處是，你什么都不用操心。買地鐵票時，幾個同伴站在售票機前嘀咕了很久，直到到達旅館，也沒見到票的影子，這才明白，我們逃票了。柏林的地鐵和法國不一樣，四處通透，自由進出。之后在柏林的5天，我們每天進出地鐵站，從未買過票，仿佛免費地鐵是德國的“福利”，都由我們這幫厚臉皮的人享用了。

到了旅館，問題來了。原先定好15個人住4個晚上，價格是13歐元。突然有兩個人說要住朋友家，于是價格上漲。同學Pia提議，住到她哥哥的公寓里去，完全免費，只是要打地鋪。其他人都準備了睡袋，我們幾個亞洲人可傻了眼。

跟著大伙到了Pia哥哥的公寓。一間15平方米的房間，外面有廚房、衛生間，一張大床，兩床厚厚的被子，暖氣很足。一進門，我就在打那張床的主意。總共5個女生，一個有睡袋，其余4個人睡一張大床，湊合吧。

填飽肚子就出去逛。那幫法國人邊聊邊走，走得飛快。到了一處圣誕市場，一輛神氣的馬車停在廣場上等候游人。一個打扮奇特的人駕著由6只雪橇犬拖著的車遠遠走來。很多人忍不住過去撫摸那些溫順的大狗，也有人立即掏錢。圣誕樹旁，一個身著軍裝、全身涂滿銀漆的男人裝扮成雕塑，大家都跑過去照相。照完相，才發現他腳下放著一個牌子：“照相兩歐元。”大家呵呵一笑，轉身走了，誰也沒有付錢的意思。

天氣很冷，大家都懷念溫暖的房間，于是決定回“家”。路過一家小店，我和另外4個同學進去參觀，走出店來，大部隊不見了蹤影。到柏林的第一天，我們就走丟了。

天色漸晚，我們兩個中國女孩和一個越南女孩開始著急了，而那兩個一直被我們譽為“怪人”的法國同學，一點兒也不在意。

說他們“怪”，馬上就來了印證。我們正一籌莫展，對面走來一隊人馬，舉著小旗子手舞足蹈，好像在宣傳什么。我們還沒看明白，兩個“怪人”就接過旗子，跟他們走了。我們3個亞洲人發了好一會兒呆：走丟了，還沒找到回“家”的路，居然自動走散！

越南女孩的手機卡里沒有錢，中國同學的手機在德國沒信號，只有我的手機能用，但手機卡里只剩4歐元了。不敢打電話，國際長途加漫游費，兩分鐘就能把錢耗光。于是給同學Pia發了短信，然后鉆進街邊的雪鐵龍店里欣賞汽車。

我們等了半個小時，沒有收到回復。萬般無奈，我撥通了同學David的電話，他給我們發了短信，告訴我們怎么回“家”。與巴黎地鐵比起來，柏林地鐵的路線非常“規律”，半小時后我們就到了“家”。

精力充沛的法國同學夜夜開party。我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旅行，便趁他們酣睡時，自己出去游柏林名勝，還在最熱鬧的商場買齊了禮物。轉眼到了晚上7點半，根據經驗，這時，那些法國同學該出門找食了，吃喝完了直接去酒吧跳舞。我不想再去“瘋”，于是買了點吃的進了電影院。10點半，我走出電影院，想跟同伴們聯系，沒想到，一個電話也打不通。于是給在法國的男友打電話，正說到精彩處，電話斷了，原來卡里已經沒錢。我決定回“家”，到公寓時已是11點半，卻仍是鐵將軍把門。天寒地凍，我只好去找咖啡喝。附近的咖啡館都打烊了，只有“家”對面的一個酒吧燈火通明，門口居然還有一個電話亭（電話亭在柏林十分罕見）。

我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要了杯茶，目不轉睛地盯著“家”門口。每半小時給同伴們打個電話，一直沒人接。最可氣的是那個電話亭，丟兩歐元進去，打個電話只花了0.2歐元，剩下的錢居然被吃掉了。到后來，我身上的零錢用完了，只有等。

這一等就到了凌晨兩點，酒吧里的客人漸漸稀少。我擔心打烊，便問老板關門的時間。他驚訝地說：“難道你想在這里待一晚上？”

酒吧老板幫我叫了出租車，給了我一個旅館的地址，還親自送我上車，向司機說明了目的地。幾分鐘后，司機把我丟在一個旅館門口，揚長而去。

想到馬上就可以進被窩好好休息，我心里樂滋滋的。可惜好景不長，無論我怎么敲門、按鈴，就是沒人應門。回頭看街上，已空無一人，身上也沒錢再打車了。深夜，在陌生的國度，我一個女孩子，拎著這么多東西，孤身一人……我越想越害怕，看到不遠處有個地鐵站，便毫不猶豫地走進去。身上沒錢，只能打免費電話，我用地鐵里的電話報了警。一位警察叔叔一句德語一句英語地跟我聊了半個小時，還是不知道我身處何處。我看著地鐵站口的德文字母，一口咬定那就是站名，他說不是，卻解釋不清（后來我才知道，那些字母是“出口”的意思），最后居然說“我們幫不了你”。

我不停地說，我一個女孩子，又是外國人，語言不通，不認識路，如果警察不管我，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他無奈，換了一個英語好些的警察叔叔跟我說。他要我走到地鐵站下看站名，終于知道了我在哪里。

10分鐘后，一男一女來到地鐵站。我一看，他們不像警察，因為沒穿制服。他們越走越近，我的心在打鼓，害怕被壞人看出來我迷路了。那一男一女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半天：“是不是你剛才打電話給警察？”我趕緊點頭，請他們幫我找個旅館，或者送我回“家”，看看同伴們回“家”了沒。他們把我領上車，來到我先前敲門的那個旅館，找到另外一個入口，門口有個電話（原來機關在這里）。接通了電話后，警察叔叔用德語嘀咕了半天，又跟警察阿姨嘀咕了半天，轉身又帶我上車。原來旅館確實已經打烊，他們把我帶到附近的另一家旅館。

一個小伙子笑容可掬地站在門口迎接我們，還提醒我早上7點附送早餐。

一覺睡到9點。樓下換了一位淑女值班，笑容滿面地向我問好。我說要退房，她看了看記錄說，59歐元。昨夜那個小伙子不是說15.9歐元嗎？那個口齒不清的德國小子，真是害死人。幸好還有卡，我付了賬，心痛不已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