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菜

周海亮

離婚那天，兩個人一起去吃飯。

如果不是女人化妝耽誤了一些時間，如果不是男人站在樓道里打了幾個電話，如果不是路上又遇見了幾個熟人，他們本該上午就把婚離了。可現在，他們走進大廳，正好趕上下班,只能等到下午再辦手續。

在長椅上坐了無聊沉悶的幾分鐘，兩人決定去附近吃一頓飯。畢竟夫妻一場，最后的午餐，還是要吃的。

找了張最大最長的桌子，面對面坐著，針鋒相對的樣子。

服務員遞上菜譜，笑吟吟地站在旁邊等。男人看看女人，女人看看男人。男人說你來吧。女人說不，你來。男人說老規矩，你來。女人說今天不同，你來。

推來讓去，服務員有些不耐煩了。

男人只好點菜。一盤蜜汁苦瓜，一盤熗土豆絲，然后將菜譜遞給女人。女人點一盤辣子雞塊，一盤五香牛肉，然后將菜譜再交還男人。男人翻著菜譜找湯，服務員說你們要什么湯？女人說，當然是蘿卜絲小蝦湯。

男人點頭：蘿卜絲小蝦湯。

對不起。服務員為難地說，蘿卜剛剛用完還沒來得及去買,要不兩位換個湯？

女人說不，非要蘿卜小蝦湯。

男人說，稍等，先做著菜吧。

男人到門口打一輛出租車，直奔超市。他在超市里買到一根細長的蘿卜，再坐公交車回來。四個菜已經上桌，女人正支著腮，等他。

男人坐下，開始吃飯,誰也不說話。

男人的筷子只伸向面前的辣子雞塊和五香牛肉，那是女人點的；女人的筷子只伸向面前的蜜汁苦瓜和熗土豆絲，那是男人點的。男人從來不吃苦瓜和土豆，女人對肉恨之入骨。兩個人，下意識地為對方點了最喜歡的菜。

只有那道湯，是他們共同的愛好。

湯上來了，他們悶頭喝湯，很慢很慢。

突然，男人聽到女人的啜泣聲，他急忙擦了擦眼睛。

似乎，愛情并沒有結束吧？女人的妝,男人的電話；分別為對方點的菜；男人去很遠的超市買的蘿卜；兩個人慢慢喝湯只為再熬過一點時間……

這一切，是愛情的掙扎吧？

出了門，民政局往左，家往右。兩個人在十字路口站了一會兒，然后，往右。盡管有些別扭,可是他們都希望，生活繞一個彎兒，再重新開始。

后來，民政局門前的這家小店便多出一套據說極受歡迎的四菜一湯，曰：夫妻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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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牛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