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鐘

周西海

她一臉陰云回到家里。依靠在沙發(fā)上，閉起一雙眼睛。尋思著如何是好。

丈夫從外邊回來。看到她沉悶的樣子，問她：“咋的，身體不舒服嗎?”

她嘆了一聲說：“快被氣死了!”

丈夫笑了：“你要會生氣。豬都會爬樹了。”

“哎呀!”她苦叫連天地說，“別拿我開心了，我的4800元錢跟人家跑了!”

“啊?”丈夫吃驚地問道，“怎么會丟了呢?”

她說：“被搶劫了!”接著。向丈夫敘述起被劫的經過。

她要去買電腦。從銀行里取了4800元錢，裝在一個棕色的小包里。把包放在車子前邊的筐里，還小心地把包帶掛在車把上。正騎著車子走，只覺得筐子里的小包在眼前一晃，車子擺動一下歪倒了，才意識到包被搶了。她急促地高聲喊叫：“截住他!他搶了我的包……”只見一個身穿紅色秋杉、藍布褲，大約十六七歲的年輕人，在她前面把車子蹬得如飛。街上的行人聽到她的喊聲，露出一雙雙驚詫的目光張望。卻沒有一人肯幫她追趕盜賊。她匆忙扶起車子追趕，拐過一條小街。那盜賊早已逃得無影無蹤。想報警。可手機在包里，她只好去尋找公用電話，尋著尋著，她失望了。騎車徑直回到了家里。

丈夫著急地掏出了手機，要給公安報警。可剛剛打開手機蓋，她起身把手機接過。

她立即拔通了自己的手機號碼。“叮隆叮隆”，耳邊響起那十分熟悉悅耳動聽的彩鈴。可是很快對方就掛斷了，她只好“啪”地合上手機，蹩起眉頭靜靜地思索著。

丈夫狐疑地問她：“你不是要報警嗎?”

她晃了下腦袋，說，想給那個搶包的孩子通個話。

丈夫哭笑不得：“你這位泡在孩子窩里的‘圣母怎么把事兒都看的那么美好?盜賊不是你課堂里的孩子，念叨一番曲兒就會改邪從善，我的老師太天真了吧?”

她沒有吱聲。隨即打開手機，發(fā)了一個短信：

孩子，我是32中的李惠老師，包里裝著4800元錢，你一定有什么困難急需用錢，就留下吧。孩子，能否把我的身份證、工作證、銀行卡還給我呢?我的住址是：和諧小區(qū)4排3號院(從西數起)。如果你擔心不便送還，可從郵局寄來，可否?

她尋思了片刻。又發(fā)了一個短信：

孩子，你家里是否有什么急事?能告訴我嗎?我會盡力幫你。孩子呀，搶劫是犯罪啊!千萬不要越陷越深。我希望你這是第一次，更希望你這是最后一次。孩子啊!為了你的今后的人生，我沒有報警，給你一個懺悔的機會，望你深思，千萬不要錯過。

丈夫見她一個短信接一個短信地發(fā)，一個勁地搖頭。他確信這種希望是癡心妄想，不過他并不想阻撓她的行動。他知道妻子在20多年的教育生涯里，養(yǎng)成了對學生無微不至的親密關愛，不少學生都親切地稱喊她“李媽”。

又是一個短信：

孩子呀!我勸你千萬不要跟社會上的壞人攪在一起。偷盜、搶劫，用獲得的不義之財泡網吧、串舞廳、到酒吧里酗酒。孩子呀!犯了國法，蹲了大牢，你的爸媽和所有的親人會多么傷心痛苦呀!孩子呵!我希望你懸崖勒馬，回頭是岸。青年是國家的棟梁，前途無限美好，莫要心灰意冷，沒有越不過的高山，沒有跨不過的大河，孩子啊，奮發(fā)吧!美好的前程在等待著你。

就這樣，一個下午，她發(fā)了多條短信。夜晚依然沒有睡意。又是一個短信接一個短信地發(fā)，一直到夜晚10點。在她丟失的手機上，整整發(fā)入了28條信息。可是卻沒有一個字的回復，她并不感到失望，她說值得，人心都是肉長的，那些短信總會撞擊著他的心靈。對那孩子可起到轉化催醒的作用。

晚上11點的時候，丈夫才陪同她進臥室里睡了。可是她睡著后，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地發(fā)出夢囈。一會兒像是哭泣，_會兒像是微笑。不知她夢到了什么，突然又“哎呀”一聲喊，渾身發(fā)起抖來。

“李惠!”被驚醒的丈夫一迭聲地安慰她，“別鬧心了，財去人安然。”

她一身汗水淋淋，驚恐得心跳不止，她說她做了一個夢。夢中追趕那個掂包的孩子，將要追上的時候。那孩子回頭撿起路上的一塊石頭，惡狠狠地向她的頭砸來……

“嗵”!這時小院里傳來一聲悶響，她和丈夫同時驚得身子一顫，丈夫隨手打開床燈開關，夫妻倆急忙穿衣起床。打開小院里的電燈，拉開房門，一眼就看到小院地上那個棕色的小包。她驚喜地叫了一聲：“我的包!”就要快步去撿，卻被丈夫伸手把她拉在身后。丈夫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彎腰細心地察看一番。用腳踢了踢，確定沒有什么問題才撿了起來。

她匆匆上前接過她的小包。興奮地回到房里打開，只見錢、手機、證件、銀行卡等東西都在，小包里還多出一封信：

親愛的李惠老師：

我是一個沒有爹媽的孩子。三歲喪父，媽媽遠嫁，是奶奶撿破爛把我養(yǎng)大的。16年來，我未曾感受過母愛。更沒有聽到過媽媽親切地叫我一聲“孩子”。您一條條的短信，聲聲喊叫著我“孩子”，使我這顆冰涼的心感到暖融融的，甜蜜蜜的，也酸溜溜的。您充滿一個母親對兒子無私的愛，嘔心瀝血地勸告、關懷、體貼，使我深感愧疚。親愛的老師，真對不住您呵!您的4800元錢我花了1000元，因為奶奶有病住院，實在無能為力，只好道一聲對不起!謝謝!

親愛的李老師，我請求您答應我喊您一聲“媽媽”吧。媽媽——兒子錯了!兒子發(fā)誓重新做人，立志將來在事業(yè)上成為一個成功的男人。那時候我會帶著我的妻子，上門向您跪拜請罪，報答償還您對我的教育和接濟。

今借到：李惠媽媽現金1000元整。

惹您生氣的孩子任小星

×年×月×日

她滿面流淚地讀完了這封信，最后竟失聲地哭起來。

丈夫也是兩眼噙淚，心里發(fā)酸。

這時候，正是凌晨一點鐘。

責任編輯趙小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