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味¢煙絲
盡管雌狼敏銳的嗅覺和靈活的頭腦能讓它逃過任何陷阱.但它一生中還是會為一件事而犯傻。那唯一的一次犯錯往往就是它生命的終結。
夜風徹骨,冷月如冰。滾燙的血從頸部的動脈里涌出,流過鋒利的牙齒滴在冰雪凝結的荒野上,瞬間就被凍結成了殷紅的寶石。
初晨的太陽從北西伯利亞曠野的地平線上慢慢升起,將遠處的雪山鑲上一層金色的光輝。冰原上一串野獸的腳印如梅花般沿著冶妮塞河脈的方向撒向遠方。獵人卡修斯努著嘴,低頭注視著足印旁那些鑲嵌在雪里,已經凝結了的血滴。
從足印的深度和血滴的顏色判斷,受害者是一只體重超過70公斤成年烏克蘭牧羊。可通常情況下,一只正在逃亡的狼從不會選擇這種大型家畜作為狩獵目標——狼是雪原上最節儉的肉食動物。一頭30公斤左右的崽豬已經足夠維持它們的體能。卡修斯皺著眉頭,起身從腰間摘下了軟羊皮囊,仰頭喝下一口濃烈的伏特加,然后對著遠去的足印憤悶地吐出一口渾濁的氣——看來足印的主人,這只叫做MOON的成年雌狼再次從他的陷阱下逃脫了。
西蕾曾經告戒過卡修斯:狼是最狡猾的生靈。若想捕獲它,你只能有一次機會。可一旦你搞砸了,那么你一輩子都別奢望再能用你的陷阱抓到它。可MOON已經從卡修斯的手下逃脫了不下10次了。
毫無疑問的,卡修斯是西伯利亞北部平原上的一名出色的獵手。幾個月前受雇于切爾斯基山脈農場的委托來獵殺這頭在當地危害不小的西伯利亞郊狼。可是這頭被當地人稱做“銀色之MOON”的白狼卻異常狡猾。毒餌,陷阱,浮夾統統被它——逃過.在卡修斯的追捕下它一路南下,幾個月的時間里從切爾斯基山地一直逃竄到東達樂納河的盡頭,涉足2000公里,穿越了幾乎大半個北西伯利亞平原。卡修斯身邊跟隨的6只血統純正的哈斯奇獵犬,已經開始出現體力透支的情況了。
按照冰原上的規定,獵手只要能將目標遠距離的永久性驅逐,即使沒能將其殺死,同樣可以領取一半的傭金。可每當卡修斯擦拭著他那只烏黑的雅酷特制獵槍時,總會想起多年前西蕾對他說過的話,她說獵人是雪原上的保護神,是米雅神的化身。他們保護著烏克蘭人,米雅人以及所有游牧人民賴以生存的牛羊百畜。所以,作為一個獵手,賺取傭金并不是你端起獵槍的惟一目的。
西蕾,是那桿雅酷特獵槍的第一任主人,上一代西伯利亞草原上最優秀的獵手之一。她是卡修斯的母親。但她卻在20年前一次危險的狩獵中屏棄了自己的尊嚴——她丟下了年幼的卡修斯和自己的獵槍逃跑了。這是做為一個獵人最大的恥辱。
卡修斯懶懶地閉上眼睛不愿再去想這個人。他在嗶啵作響的篝火邊沉沉地睡著了。
最近,卡修斯發現MOON南下的行程似乎停止了。幾次的伏擊和追蹤后,卡修斯已經摸清了MOON大概的落腳位置。這里是地屬阿爾泰山脈氣候稍暖的一個山谷。這頭狡猾詭異的白狼三天來都沒有離開或者更換住所的意向。第四天夜里,一場濃濃的大雪從天空中壓了下來,隨后整個山谷氣溫驟降。卡修斯借助雪的掩護在森林的幾條必經之路設滿了陷阱和獵夾。陷阱的密度甚至達到了無法再做掩蓋的程度。但是MOON卻仍然沒有離開的趨勢。
第7天的清晨,一只名叫ROCK的獵犬開始興奮的吠叫。它似乎在空氣中嗅到了喜訊或是血腥的味道。卡修斯在一株枝根縱橫的老松后找到了MOON。它為了避開地上的一個捕獸夾,跳開時被預先設置在樹上的彈弩釘穿了腰椎。鋼弩上的鐵鏈將它鎖在那里,看得出它曾經撕力掙扎,所以使得鮮紅的血濺滿了它的全身。現在血的熱氣已經散發殆盡,但它還沒死。卡修斯走近時它靜靜地抬起了頭。獵手在距它20米遠處開始瞄準。兩旁的獵犬全都停止了吠叫等待著那一聲清脆的終結。MOON沒有低吼,也沒有嗚咽,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用卡修斯從沒見過的安靜看著他。獵槍對峙著真空一般的安靜。卡修斯沉默了許久,于是放下槍走了過去——這頭神秘的狼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仍然讓他不解。.
他看到MOON的后半身因失血過多和神經癱瘓已經開始抽搐。美麗的白色皮毛浸染著黑紅色的血,在零下30度的氣候里已經完全凍結。MOON抬頭看著卡修斯,然后閉上了眼睛。卡修斯面對著這頭曾經讓無數農戶破產的狡猾野獸,終于拔出了腰間的獵刀。
幾分鐘后,MOON頭頂的白色皮毛已經被割下來掛在了卡修斯的腰間。可他想不懂這只曾無數次從自己手下輕松逃走的狼,今天為何這么輕松的就落入了陷阱?這里已經布滿了它看的見的危險,可它為什么還要回來?
突然的,卡修斯想起了一句話,一句西蕾曾經說過的話:盡管雌狼敏銳的嗅覺和靈活的頭腦能讓它逃過任何陷阱。但它一生中還是會為一件事而犯傻。那惟一的一次犯錯往往就是它生命的終結。
卡修斯順著MOON夕日的腳印搜到密林深處,終于在一個隱秘背風的樹洞里有了發現。樹洞口用松針和枯葉擋住了積雪。卡修斯用匕首輕輕撥開洞口的松針,在里邊看到了三只剛出生不久的仔狼。三個毛茸茸的小家伙眼睛剛剛張開,還不懂得恐懼。從柔軟的枯葉和獸毛里伸出小腦袋,用濕濕的鼻子好奇地嗅著卡修斯手中鋒利的匕首。
原來都是因為有了這三個小生命的存在。讓這只西伯利亞雌狼在茫茫雪原瘋狂逃亡了將近3000公里,還要冒險去捕食比平時更加多的食物來補充體力.無奈產期在即,它無法再次逃避,只好在這個孤獨的山谷里產下小崽。可野外的氣溫太低,它又不敢在這樣的溫度下帶著新生不久的幼仔繼續轉移。所以它平靜的面對了陷阱和死亡卻不肯獨自逃生。卡修斯終于想懂了那只白狼在臨死前的那份安靜:它是怕暴露了幼仔的位置而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因為幼崽一聽到母親的聲音就會不顧一切的朝這個方向爬過來。
窩里三只胖乎乎的幼仔還在匍匐滾打著互相嬉戲。它們沒有聽到母親最后的聲音。獵人卡修斯就這樣手持匕首半蹲在洞口,大腦里好象有些東西如海底的礁石般逐漸從記憶中浮現出來。
篝火邊的夜晚總是溫暖而舒適。可今天卡修斯即使借助了伏特加的效力也不能入睡.恍惚間他又回憶起童年,母親西蕾帶著他成功的射殺了一頭平原上最大狼群中的頭狼。可就在當晚,母子倆在野外臨時搭建的小木屋卻被數十頭狼包圍了。14歲的卡修斯緊緊握著獵刀守在窗邊,屋外密林深處不時傳來陣陣如哀泣般凄涼恐怖的狼嚎。一對對慘綠色的光逐漸逼近。卡修斯不停地戰抖,手心里全是粘粘的汗。突然腦后受到一記的重擊,隨后便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早上。他發現自己被人埋在一個深深的土坑里,只在鼻息間留了一絲空隙。他奮力的爬出土坑,聞到自己周身都被上抹滿了一種叫做SAMANTA的能迷惑狼類嗅覺的草藥。頭頂的小木屋已經被燒成了一片焦土。狼群和西蕾都沒有了蹤影,只有一桿刻著母親名字的獵槍被小心翼翼地藏在自己身下。
時光荏苒,20年過去了。卡修斯一直告訴自己,20年前那晚是西蕾在身后把他打暈埋進了土里。然后她自己躲了起來。趁狼群進屋搜尋卡修斯時西蕾逃出了木屋。西蕾成功的逃了出去。而狼群也很意外的沒能找到自己。現在西蕾一定就生活在西伯利亞的某處。只是她放棄了兒子和自己的獵槍,成為了一個失去驕傲和尊嚴的獵人和母親。由于愧疚,西蕾才一直不敢來找自己。但她沒有死。她還活著。一定是這樣。
只是看著背包軟蓬里那三只酣睡的小狼和腰間那塊白狼的皮毛。眼淚卻已經再也止不住的涌出卡修斯的眼眶。淚光中卡修斯仿佛看到了烈火狼嚎交織的那一晚,母親在卡修斯周身厚厚的涂滿了SAMANTA,隨后把那條滿是血腥氣味的頭狼的皮系在了自己的腰間。最后她深深親吻了卡修斯的額頭,把他和自己的獵槍一同埋進了篝火邊的土坑。又用麻繩把自己緊握著獵刀的右手牢牢的固定綁緊。她抬手點燃了木屋,火光驟起。趁狼群措手不及時她猛沖了出去。母親疾足狂奔,引著咆哮的狼群,向著遠離兒子的遠方跑去……
他沒有聽到母親最后的聲音……
責編:古道 yxr_gudao@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