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狼共舞：傳說中的那場蒼涼之約

輕舞飛揚

誰也不能斷定，是否它根本不知道還有其他更好的地方？大地一望無際，到處都有足以充饑果腹的食物，它為什么會眷戀人類居住的城鎮(zhèn)？難道是為了等著報仇？ 還是為了別的?

(一)

拉小提琴的樂手保羅，是個英俊的混血兒，也是個游手好閑的人，但他很喜歡打獵。六月的某一天，他帶著獵槍、獵狗，在流經(jīng)威尼派克附近的紅河堤岸近旁的樹林里徘徊著。

不多久，一只灰狼從堤岸附近的山洞出來，保羅看到它，立刻瞄準開槍，一槍就把它擊斃了。接著，他又驅(qū)著獵狗進入山洞，卻出乎意料地發(fā)現(xiàn)里面還有八只小狼——每一只狼的頭都可以換十美元的獎金哩！這一筆錢對他來說，是相當可觀的。今天他真是時來運轉(zhuǎn)啊！輕易就可以獲得幾十美元。

他舉起獵槍狠狠地射擊小狼們，棕色的雜種狗也向它們猛撲過去。只留下一只,因為當?shù)厝擞蟹N迷信：如果殺死同胎動物的最后一只，就會遇到不幸的災(zāi)難。

于是，保羅帶著大狼和七只小狼的頭，以及那只被留下來的小狼回到了小鎮(zhèn)。

狼頭換了獎金之后，保羅就帶著這筆錢到酒館去揮霍。錢一下子就花光了，連那只活的小狼也被酒館的老板抓去作抵押。

酒館的老板把小狼用鐵鏈拴住，像小狗似的飼養(yǎng)著。為了讓酒客們消遣，他故意逗狗生氣，讓狗和狼打斗。剛開始的時候因為小狼太小了，常常會被狗咬傷，好幾次都差點兒喪命。不過日子一久，它的強悍慢慢顯露出來，其他的狗不再是它的對手了，它們越來越不敢主動去挑逗小狼。最后，在這鎮(zhèn)上，再也找不出一只足以抵抗那只狼的狗了。

小狼的日子過得非常慘淡，在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夠逗它開心，那就是酒店老板的兒子吉姆。隨著光陰的飛逝，他們之間的感情也日漸加深。

吉姆是一個愛搗蛋的賴皮鬼，他喜歡這只狼的原因是：狼曾經(jīng)打敗要追咬他的狗。從此以后，吉姆每天都親自拿食物去喂狼，把它當作玩具一樣地逗弄。狼為了答謝他的愛護，也就任他擺布。但是，除了吉姆，它不跟任何人玩。

吉姆的爸爸并不是一位慈祥的父親，平常雖然很疼愛吉姆，卻常為了一些芝麻小事動怒而狠狠地痛打吉姆。有一天，吉姆的爸爸又生氣了，他追著吉姆跑，吉姆很快躲進關(guān)狼的小屋里。由于爸爸追趕吉姆的時候大聲怒罵，把小狼從睡夢中吵醒，它看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就轉(zhuǎn)身向著小屋門口，露出兩排閃閃發(fā)亮的利牙，好像在說：“不許你動手打吉姆！”

當時，吉姆的父親很想當場打死這只狼，可是又一想，如果真的這么做，恐怕吉姆的命會先保不住，只好很不情愿地離開。過了三十分鐘后，他的氣消了，才把這件事當成笑話，講給別人聽。

這件事之后，吉姆只要遇到危險，就會跑到狼屋躲起來。當然嘍，只要你看見吉姆躲在狼屋里，大概也就可以判斷他一定又惹了什么麻煩了。

(二)

后來,一個德國人帶來了兩只兇悍的丹麥種大狗，一只是白的；另外一只黃底帶有黑色斑紋，它身上有一塊顯眼的白色斑紋，這使它看起來更兇惡。

這兩只狗都非常高大，體重也都將近九十公斤，它們給人的感覺是和老虎一般兇猛。德國人告訴牛仔們，只要有這兩只狗，無論多大的狼都不必怕。因此，大家都信以為真，躍躍欲試。德國人還教他們打獵的方法：

“只要讓這兩只狗聞聞狼的足跡就可以了，即使那個足跡是昨天留下來的，它們也一樣聞得出來，而且絕對不會錯過……”

他說得很動聽，在場的每個人都希望依照他的提議去試試看。于是，他們立刻集合在一起，動身獵狼去。可是經(jīng)過三天之后，連一只狼也沒有抓到。他們正要放棄這項試驗工作時，突然有人發(fā)現(xiàn)什么似的說：

“哦，對了，說到狼，我知道酒店里有一只，我們可以付給酒店老板一點錢，買下那只一歲多的小狼，來試試狗的真本領(lǐng)。”

討價還價以后,保羅把狼趕進預先準備好的箱子里面，蓋上蓋子，又用釘子釘好，再抬上馬車，送到廣闊的草原去放出箱子。

起初，小狼很畏懼，而且顯得有些焦躁，對于觸怒它的人也不理睬，只是一心想要躲藏起來。可是當它發(fā)覺已經(jīng)獲得自由，而且人們又在旁邊吆喝著催趕它時，就懷著難以置信的心情，踏著安穩(wěn)的腳步，往起伏不平的南方逃走了。

這時候，兩只狗的皮帶都解開了，它們頓時大聲咆哮，并且躍身追趕那只小狼。

人們開始打賭了。大家都賭狗贏，沒有一個人認為狼會贏，于是問題變成：到底是哪一只狗會咬死狼？小狼這時候還在拼命的跑，但跑不到一公里半的路程，白狗就已經(jīng)逼近它了。

德國人又大叫起來：“呵，大家仔細看喔！狼就要被拋到空中去了。”

一瞬間，狗跟狼扭在一塊，然后又突然分開、后退，小狼沒有被拋到空中，反而是白狗的肩部負了重傷，痛苦地在地上打滾。它雖然沒被咬死，但已經(jīng)不能再上陣打斗了。

大約過了十秒鐘，黃狗也露出一副兇相，向狼撲過去。這場打斗也跟剛才一樣，很快就分出勝負了。說也奇怪，它們好像碰都沒碰一下，只見狼很快退到旁邊去，黃狗站在原來的地方一直打轉(zhuǎn)，血就從它的肚子流了出來。

黃狗再次受到唆使，又向狼奮勇?lián)溥^去，結(jié)果還是負傷回來，這回它再也不敢靠近狼了。

這時候，酒店老板也帶了幾只更大的狗來助陣。狗被松了皮帶，人們也拿著木棍和繩子包圍上來，他們想同心協(xié)力來解決這只狼。恰好這時，一個少年騎著一匹小馬趕到草原上來，他正是酒店老板的兒子吉姆。

吉姆從馬背上跳下，穿過人群，跑到草原中央，無限愛憐地彎下身來摟著狼，喃喃低語：“可憐的家伙！”

吉姆淚流滿面，把一只骯臟的手插進口袋里，從里面掏出了口香糖、火柴、玩具槍、子彈、打鳥弓等一大堆東西，然后挑了一條繩子，圈在狼的脖子上。

他哭喪著臉，一面爬到馬背上，叫狼跑在前面，往他家的方向前進，一面回頭看看德國人，大聲嚷道：“我不叫狼咬你，算是饒了你，你這壞蛋！”

(三)

那年初冬，吉姆患了傷寒爬不起來，狼大概是見不到心愛的朋友，顯得很寂寞，每天在院子里叫得很傷心。吉姆在屋里聽了，心里不忍，吵著一定要狼跟他做伴。他爸爸只得勉強答應(yīng)，把狼帶到病房來。

狼這種動物可以說是野生的狗，現(xiàn)在這只“野狗”也跟家狗一樣忠實地守在床邊，片刻不離地看護吉姆。

起初，吉姆的病情并不嚴重，但是后來病情急速惡化，在圣誕節(jié)的前三天，竟不治死了。

圣誕節(jié)的前夕，吉姆的遺體被運到墓地準備埋葬，狼也跟在送殯的行列后面，當教會的鐘聲當當響起時，它竟然很傷心地大叫起來。當天，狼回到了酒店的后院，酒店老板正想用鐵鏈把它拴住時，它突然跳過木柵，奔了出去，從此不知去向。

第二年圣誕節(jié)前夕，像吉姆出殯那天的情形一樣，教會的鐘聲又當當 響了，突然，從遙遠的森林那邊，傳來了一陣狼的悲切嗥聲。那聲音不是在求救，也不是纏綿地求愛，更不是戰(zhàn)斗的怒吼，那是一種很孤寂、很悲傷的聲音。鎮(zhèn)上的人開始議論紛紛說：“有一只很大的灰狼經(jīng)常出沒在我們鎮(zhèn)上，那只狼比過去飼養(yǎng)在酒店的那只還要大三倍呢！”

這只狼只要一有機會，就會咬死狗，對狗來說，它真是一個可怕的克星。

它非常熟悉威尼派克的每一條街、每一條巷。鎮(zhèn)上的警察常常看到它像魔影般飛也似的掠過黎明的街道。無論是哪一只狗，只要聞出這只狼躲在附近，都會害怕得全身發(fā)抖。它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生死戰(zhàn)斗，世界上所有的人畜，都是它的敵人，可是，在它嗜殺的生活中，卻有一件令人感動的事情——這一只惡魔般的狼，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小孩子。

(四)

一個冬天的早上，保羅把公司的貨物裝在雪橇上，出發(fā)到附近送貨。他喝了五六杯威士忌，精神百倍地動身了。

當天晚上，那群拉雪橇的狗，狼狽不堪地回到運輸公司，它們的身上沾滿著已經(jīng)凝結(jié)了的血跡，而且到處都是被鞭打的傷痕。

人們循著狗的腳印追蹤下去，想看個究竟。只見貨物散落在離河旁大約兩公里的地方，距離貨物不遠處，還有許多衣服的碎屑，那是保羅身上所穿的衣服。

大家再仔細往下查看，在距離保羅出事地點不到五公里的地方，也就是從河東邊的堤防，到越過西邊的堤防之間，有狼的腳印。從這些腳印上判斷，狼好像是沖著雪橇來的，在跟蹤了兩公里之后，就追上這部雪橇行兇。

另一方面，在后面趕著雪橇的人的腳印，到這里也消失不見了。保羅一定是發(fā)覺狼從后面追蹤過來，才坐上雪橇，迅速地向前逃跑的。

他們又發(fā)現(xiàn)甩掉貨物的痕跡，據(jù)推測，大概是保羅想拋棄貨物減輕重量，好讓雪橇能夠更快速地逃離，因此，雪地上才散落了很多東西。

他們也看到狗受到保羅的鞭打，拼命跑而留下的傷痕。不久，又在雪地上發(fā)現(xiàn)保羅的刀子，看起來一定是他想跟狼搏斗，不小心掉落的。可是，從這地方開始，雪橇仍然繼續(xù)向前奔行，而狼的腳印卻消失了。一定是狼跳到雪橇上了。

當時那些狗可能因為過于害怕而跑得更快，它們不知道后面的雪橇上，正發(fā)生著流血的搏斗。

那搏斗不久就結(jié)束了，保羅跟狼一起從雪橇上滾落下來。

后來，狼的腳印又出現(xiàn)了，它是朝著東邊的森林去的，而雪橇卻往西邊的堤防那邊彎過去，走了大約八百米以后，才絆到樹根摔壞了。那些拉雪橇的狗咬斷了套在身上的繩子，一只只都跑回運輸公司。

不用說，這只狼就是威尼派克狼。它的媽媽跟同胞兄弟都被保羅殺害了，它也被保羅生擒回來，孤苦伶仃地生活，現(xiàn)在它向他報復了。

(五)

因為保羅的遇害，鎮(zhèn)上開始發(fā)動大規(guī)模的獵捕威尼派克狼行動。這天，正好是吉姆去世兩周年的紀念日，也就是兩年后的圣誕節(jié)前夕。

鎮(zhèn)民動員了所有的狗，有愛斯基摩犬、丹麥狗、牧羊犬和來自鎮(zhèn)子各個不同角落的狗。它們都背負著追捕威尼派克狼的任務(wù)。

上午，他們出發(fā)到鎮(zhèn)子東邊的森林里搜尋，找了半天，一點線索也沒有。后來他們接到電話通知，聽說所要找的腳印出現(xiàn)在西邊森林的地上。一個鐘頭之后，這一隊浩浩蕩蕩的獵捕人馬，沿著威尼派克狼的新腳印，吶喊著追了上去。

獵人已穿過寬廣的平原，在還沒有到達森林之前，就擋住了狼的去路，使它不得不向后折回。獵人已經(jīng)開槍了，子彈咻——咻——不停地飛過來，它一邊躲閃子彈，一邊沿著低洼地帶跑去，不久便穿過鐵絲網(wǎng)，擺脫了獵人的追蹤。

可是，大群的狗已經(jīng)朝威尼派克狼逼近。這時，它只能夠把狗當作敵人來對抗，雖然必須單獨抵擋四五十只狗，但它毫不畏怯。

大群的狗已經(jīng)把它團團圍住，卻沒有一只敢逼近它，只有一只瘦瘦的獵狗憑著它的腳力，跟狼并肩跑在一起，但立刻就被狼狠狠地咬了一口而倒下去。

那些騎在馬背上的獵人，看到狗跟狼混在一起，只得遠遠地圍住它們。這時候的追逐戰(zhàn)已經(jīng)到達鎮(zhèn)上了。鎮(zhèn)上還有更多的人和狗跑出來參加這次戰(zhàn)斗。

威尼派克狼往展畜場跑去，這是它以前常去的地方，聚集在這里的人群越來越多，獵人們被迫不能開槍，因為狼的附近又圍著一大群狗，如果開槍，可能會發(fā)生意外。

(六)

狗群開始向它逼近了。鎮(zhèn)上的虎頭犬沖在前頭，好多好多狗跟在后頭。它們一步步逼近，并很快交戰(zhàn)起來，撕咬聲不斷響起，狼、狗混在一起，哪是狼哪是狗都分不清楚。一會兒，狗叫聲突然停下來，只聽到一陣低低的呻吟。威尼派克狼露出紅紅的嘴巴，“啪！”的一聲跳離狗群，在外圍矗立不動，看起來好像是勇猛、兇狠的山賊。

大群的狗三度侵襲它，三次都被它擊退。它的周圍橫臥著那些最勇敢的狗，而最先被咬死的，就是那只虎頭犬。狗群開始畏怯地往后退縮；相反的，威尼派克狼依舊是一副凜然不可一世的模樣。

一會兒，威尼派克狼好像等得不耐煩似的，往前進了兩三步，這時候，在一旁靜候時機的獵人們，不得不舉槍射擊。“砰——砰砰——”槍聲響徹了整個大地，威尼派克狼終于倒在雪地上，結(jié)束了它戰(zhàn)斗的一生。

說實在的，誰也不能斷定，是否它根本不知道還有其他更好的地方？大地一望無際，到處都有足以充饑果腹的食物，它為什么會眷戀人類居住的城鎮(zhèn)？難道是為了等著報仇？ 還是為了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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