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鼠

李貽渝

以前住底樓，家中常鬧鼠患，養貓就成了生活之必須。但貓常會丟失或被鼠藥毒死。在沒有貓的日子里，“替貓行道”之重任就很自然地落到了我身上。由于實踐機會多，早已積累了一整套打鼠經驗。一般來說，只要老鼠進屋被我發現，那肯定是死多活少。算起來在我手上“報銷”的老鼠也有十來只了，惟有最后那次打鼠經歷最為奇特。

這是一幢建于上個世紀70年代的老樓，房屋結構有些怪。一進大門是廚房，穿過廚房再進客廳，去廁所也要通過廚房。那天晨起，聽見廚房條桌下墻角處有聲，知是老鼠進了屋。心想，又來了一個不怕死的。邊想邊行動。迅速穿上長褲換上高幫皮鞋(預防老鼠急了咬腳，預防慌不擇路的老鼠從腳背上竄過時心里發緊身上起雞皮疙瘩)。來到廚房，然后關大門，關客廳門，關廁所門，擋門縫(大門下面那十幾公分高的縫隙是老鼠進出屋的最佳通道)，然后手持一把種花用的小鐵鏟向屋角條桌走去。

當我把桌下所有的雜物一樣一樣拿開后，一只半尺多長、長得油光水滑的老鼠便呈現眼前。我一鏟揮過去，顯然是沒打著，那老鼠如離弦之箭“嗖”地一下射向大門，在擋門的木板上撞得“咚”地一聲后迅速潛入緊靠門邊的洗碗池下。洗碗池下放著泡菜壇磨刀石等物，我把池下的東西一一搬開，對準老鼠又是一鏟猛擊。還是沒碰著，老鼠以極快的速度竄到了灶臺下。灶臺下的米桶等物也很快移開。到這時，老鼠已無處可藏，被我手中的鐵鏟追得在桌下、洗碗池下、灶臺下來回亂竄。幾個回合下來，被我不輕不重地打了好幾鏟。這時，老鼠好像終于明白今天是難逃我手了，眼里露出驚恐之色。

當它又一次在洗碗池下與我面面相覷時，竟出人意料地突然望著我站立起來。只見它兩只前爪在小尖臉前急速交叉劃圓，然后又兩爪相抱上下移動并快速點頭如作揖狀，同時還發出短而急促的“吱吱”聲……看得我直發愣。心想，難道這東西是在向我討饒?老鼠會向人求饒?這事也太離奇了!我心里疑惑著又試探性地把鐵鏟虛晃一槍，那老鼠又是一路狂奔。

當老鼠第二次、第三次在洗碗池下向我重復剛才那種作揖動作時，我的打鼠決心動搖了：人說萬物皆有靈，莫非這只老鼠真有靈性?真想跟人溝通?罷罷罷，寧信其有，還是放它一馬吧!我把擋門的木板拿開用鐵鏟指著老鼠喝道：“各人滾嘛!下回再來堅決打死!”那老鼠見門縫一開，立即快速竄出門外。我開門緊追出去，只見老鼠一閃身，一頭鉆進墻角地溝，再無蹤影。

說來也怪，那事過去月余。再無老鼠進屋。月余后，家中又養新貓，老鼠更不進屋，只是常見鼠類在屋外竄走。

幾年前搬了新居。從此不再與鼠輩打交道。偶爾提及此事，聞者莫不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