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月滿天
呂代豪,從少年到青年,從斗狠打架到加入臺灣最臭名昭著的黑社會竹聯幫,無惡不作。他連續入獄、越獄,臺灣38所監獄他呆過14所,前后共被判處有期徒刑38年。他說:我不入監獄,誰入監獄?
在監獄里,他的心里充滿絕望和質疑:“人生真的有晴天嗎?真的有一塊藍天白云屬于我嗎?”
他把自己后來的變好,歸結為還債,還愛心債——還一個陌生女人的愛心債。
這個女人叫陳筱玲,是他同學的妹妹,為了拯救他,連續給他寫了500封信。一直到第249封,他一直都沒有感動過。
信繼續寫,他繼續逃。然后被抓,接著被關。關在重犯監獄里還雄心不減,想越獄后當國際殺手,為此苦讀英文。
呂代豪隔壁監舍,關押著臺灣黑幫“三光幫”的老大林民雄。因殺人判刑——一個在監獄里,還可以指揮外面一天掙100萬臺幣的黑幫老大。有一天,林和呂聊天10分鐘后,林說不舒服,就回去了。一會兒工夫,呂代豪被告知,林猝死。呂過去,打他耳光,按壓胸部。最后眼睜睜地看著幾個月前進來的林民雄被抬走。
呂代豪失眠一夜,不明白人生為什么如此短促脆弱。“我心里感到饑渴,想抓住一個可以依靠的東西。”他說,“想到從少年到青年,一直在犯罪漩渦里打轉,換來的只是牢獄。我感到辛酸。”呂代豪,打殺數年之后,突然體會到狂徒末路的感覺。
這時候,第250封信來了。信很平常,與陳筱玲的其他信函無異,卻讓呂代豪淚流滿面。陳筱玲信中說:“衣服臟了,用肥皂來洗;人的靈魂污穢了,需要用什么來潔凈呢?”
那一刻,他看到了心靈里的陽光。在他的帶領下。這些作惡多端的人開始端坐。牢房里沒有了吵架和斗毆。呂代豪精通英、日文,喜歡寫文章,開始給《中國時報》、《聯合報》副刊寫文章。呂代豪重獲自由。在飛往臺北的飛機上。他在藍天白云間痛哭。
機場,迎接他的是給他新生的陳筱玲。
家門口,迎接他的是曾痛恨過他的父母,他們淚流滿面。
1981年9月,呂代豪接受華僑界著名的傳教士吳勇的建議,開始了神學院學生的生涯。
神學院二年級時,家鄉大災。他被神學院派到他曾經禍害過的家鄉五股鄉服務。但他被譏笑、辱罵、吐口水、扔石頭。沒有人相信一個屠夫真的能立地成佛。
呂代豪忍受著家鄉人“暴力”的待遇,日子過去了,他得到了回報:五股人原諒浪子,“歡迎你回家!”
1990年,呂赴美國求學,在美國取得教育學和神學博士學位之后,在臺灣神學界和華人基金會的幫助下,建立了拓荒神學院并出任院長。自此,他的足跡遍布世界60多個國家和地區,他向人們訴說“殺手”是如何轉變為傳教士的。
“我以自己的壞為書,讓那些壞的人們尋求從善路徑。”呂代豪說,“人手上沾了血和罪惡,是永遠不能從心里洗干凈的。我時刻記著,我做的一切是在救贖自己。”
“人生的上半場打不好沒有關系,還有下半場。只要努力。”
是的,只要肯回頭,只要肯努力,人生真的有晴天,終有一塊藍天白云屬于你。肯這樣想,這樣做的人,別說一座小小的監獄,哪怕整個世界為獄,都沒有辦法關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