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蔚紅
有一陣上山時,他都要帶上一把劍,滿山轉,他想捉一個鬼帶回來。
夏樹會走路了以后,就總是想著出去玩。他需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換換環境,認識一些新的事物。
幾乎每個星期天,我們都要鎖上家門,去植物園、動物園、附近的山坡、北邊的黃河森林公園,有時候也去博物館。植物園是我們去得最多的地方,里面的景色四季都不一樣,春天有毛絨絨的楊樹花落到地上,夏天植物繁茂,有蝴蝶和蜜蜂飛來飛去,秋天樹葉枯了黃了,螞蟻在忙忙碌碌地搬運著食物。冬天一場大雪,到處都是白茫茫的,有麻雀在雪地上跳來跳去,我們就戴上帽子和手套,堆雪人,打雪仗。
我準備了一個本子,每次外出,都采集一些樹葉和花朵放到里面,標上名字、采集的時間和地點。過一段時間以后,本子里的樹葉、花朵就成了標本。夏樹由此認識了很多植物和它們的特性:玉蘭樹的葉子總是又硬又亮,花朵則有一種濃郁的香氣;蒲公英的花朵散開以后潔白而且透亮,輕輕地一吹,就飄蕩起來,里面的種子像長了翅膀;丁香樹的花有白的、粉的、紫的,花朵很香,但是葉子很苦,我摘一片讓夏樹放到嘴里嚼一嚼,他邊吐邊說:像草藥一樣。
夏樹5歲的時候,我們搬到了新分的房子里。房子的后面是連綿的山坡,山坡就成了我們的游戲場、運動場和感覺大自然的地方。有時候,我們玩捉迷藏的游戲,一般都是我和夏樹藏起來,夏樹的爸爸找。有一次,夏樹的爸爸抽完了一支煙以后,看到夏樹的上衣露在一叢灌木的后面,他便悄悄地轉過去,大喊一聲找到了,就去抓夏樹的后背。但是他抓起來的卻不是兒子,而是夏樹脫下來偽裝在那里的衣服。
等夏樹最后忍耐不住自己走出來以后,他高興地對爸爸說:“你是不是找不到我了?我用了一個金蟬脫殼計。”
山坡上還有很多石頭,夏樹喜歡把一些石頭埋起來,說它們會變成寶石。有一天,他把兩塊石頭磨擦著玩,一下子閃出了好多火星。我便告訴他磨擦生熱的道理,很早的時候,原始人就是用這種方法取火的,他們用石頭磨擦石頭,用石頭磨擦木頭。還有一個故事叫《鉆木取火》,說的是鐵鉆快速地在木頭里旋轉,也能燃起火來。
夏樹被自然的神奇迷住了。他一直聽著,看著手里的石頭。那天回家的時候,他揀了很多很多的石頭,裝在我們倆的口袋里,說要把它們放到陽臺上,等停電的時候,就磨擦它們,用它們來照明。
大自然讓我們的心情歡愉起來,也因為新鮮的空氣,讓我們的身體一天天地強壯起來。大自然也給了我們很多的知識,讓我們了解著動物、植物和昆蟲,再由它們理解著所有的生命現象。
我們沉浸在自然中,有時會忘記了時間,天黑下來以后才往家里趕。天黑下來以后,樹林里會有一些老鼠、刺猬出來活動,有一些鳥兒在樹上發出撲楞撲楞的聲音。樹影也黑乎乎的,在風中搖晃。這時候,夏樹會輕聲地問我:“媽媽,有鬼嗎?”
我跟他解釋鬼只是人想象出來的一種東西,人把自己平常恐懼的事物拼湊到了一起,說鬼的舌頭長長地吐在外面,有兩個或者三個頭顱,還有的鬼只有一只噴血的眼睛等等。夏樹半信半疑的。他不怎么害怕鬼,只是認為要是有鬼的話,會很有意思。
后來有一個夏天,每次上山的時候,他都要帶上一把劍,要爸爸跟他一起滿山轉。他說他不相信有鬼,但要是真的有鬼就好了,他要是能抓到一個,就可以改變現在的科學了。那年,他大概l2歲。
我們坐長途車回老家。第一次回老家,夏樹看到了農村里低矮的房屋,看到了雞、狗、牛、羊。我們坐在地頭陳年的麥垛上,看一片片返青的麥子,我們還脫了鞋子,光著腳在松軟的田埂上走。
我們還去了幾次北京,爬了一次長城。
夏樹逐漸地就喜歡上了坐車、遠行,到一些陌生的地方。即使這些地方是荒涼、落后、不起眼的,他也能感受到什么。
他6歲的時候,開始寫一些簡單的游記了。
他的第一篇游記是《去大佛頭》:
爸爸媽媽帶著我去大佛頭走了很遠很遠的路。那里的景觀很好,空氣也很新鮮,還有一些陡峭的地方。我和爸爸媽媽都很累,但是還沒有到達山頂。我和爸爸媽媽走了很遠的路才到達了山頂。大佛頭給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我看到那個佛頭是多么的大。
他也寫下了去北京的游記。
夏天的時候,我和爸爸媽媽到了北京。我一直向往著北京,到了北京后,看到許多各式各樣的東西還有我沒見過的東西。我看到了世界公園,里面有許多高樓大廈還有許多古代的建筑,進去以后,我跟黑貓警長照了張照片。我還去了萬里長城。萬里長城很長,有許多很陡的地方,有些地方我還要趴著往上上。下來的時候我還給爸爸媽媽照了些照片。我還去了中國科技館,那里有許多小知識,我還沒看夠。
有句話叫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讀書是從別人那里來學習;走出去,接觸大自然則是直接地向自然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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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沈萬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