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不開手中的那粒果

閔凡利

我的一個官場上的朋友突然給我打來電話，說想見我。我說你可是好久沒有跟我聯系了。他說是的。我說我又不是總統主席的，想見你就來吧。他說好。接著就打的過來了。

這個朋友原是一個局的副局長，我們原來是很好的文友，后來他棄文從了政，我呢，還是寫我的破文章，交往就不如以前多了，但時不時的還聯系。有時像做夢似的給我來個電話，說正和誰誰誰在哪里喝酒呢。

朋友是從一個農民起步，一步一個腳印走上來的，沒有后臺沒有銀子，全是靠的能力，混到如今，能混到副局長，在我們這個小縣城，也算是個人物了。

朋友到了我處，就是光吸煙，一根接一根地吸，不一會就把我的屋子吸得硝煙滾滾。看得出來，他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晚上，我本想光做點晚飯吃不喝酒的，朋友不愿意，非要喝。我雖然不能喝，但也只好舍命陪君子。朋友喝著喝著就喝多了，就說他的疼與痛。原來這次我們市進行調整，按他的能力和威信，本來他們局的局長該退了，局長在私下和公共場合說過很多次他退了就讓他頂上來。再說了朋友在局里是二把手，理該也是他。可這次調整的結果一公布，原來他們局的排在最后的那位當了一把手。可朋友恰跟他又不大融洽，新上任的局長一組閣就把朋友弄了個閑職，朋友那個氣啊，就請了病假。

我原以為是什么大事呢，一聽是這么回事，就覺得朋友有點小題大做。朋友問我：難道這個不是大事？我說作為你是大事，可作為我卻是小菜一碟。我告訴他人活著什么都要看開，有些崗位讓你干有讓你干的道理，不讓你干有不讓你干的原因。什么事都要隨緣的！

朋友聽了我的話沒言語，我知道他心里有想法，還有一些是不服氣。官場上的人都覺得自己是普天下最優秀的，哪有幾個是很清醒的？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獵人王打來的，問我明天有空嗎，跟著他去龍山捉能猴去。

獵人王是我的一個很好的朋友，住在龍山腳下以打獵為生。但他最會捉能猴。能猴是龍山上專有的一種猴子，特聰明，像下套子、挖陷阱之類的根本捉不到它。但獵人王捉能猴是一絕，只要想捉，沒有他捉不到的。好多次我問他到底是用的什么辦法，他都是對我一笑，什么也不說。只是說，有機會，他會帶著我一起去捉。

我問獵人王還要我帶什么嗎？他想了想說，你就帶一大瓶的香檳吧，咱們多長時間沒在一塊喝酒了，好好喝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官人朋友到超市里買了瓶香檳，騎著摩托到了龍山。從我這里到龍山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現在又都村村通公路了，很好走的。獵人王正在家里等著我們。他老婆正在用油鍋炸花生豆，沒進家門我就聞到花生的香味了。獵人王說，咱們到山上喝酒去，我讓你嫂子準備點下酒的菜。沒多大會兒，嫂子給我們準備了四個菜，我讓官人朋友拿著菜，我扛著小炮彈一樣的香檳，獵人王兩手空空在前面領路，我們就上龍山了。

爬了兩個多小時，我們又累又餓，這時到半山腰的一個比較寬敞的地方，獵人王看了看樹枝和地上丟的一些野果說，這個地方是能猴經常出沒的地方。并告訴我們，市動物園給他說幾次了，要給他們捉一只能猴。他一直沒給捉，這不馬上到暑假了，動物園催的急，只好今天請我們一起來捉了。我們能幫你什么？他說，什么也不要幫，只要陪我喝酒就行，咱們只要把這一大瓶的香檳喝了就算幫他的大忙了。我們又餓又渴，就打開香檳喝起來，香檳哪是酒啊，簡直是紅糖茶，沒多大會兒，就被我們喝了個底朝天。獵人王接著又變戲法似的從口袋里掏出三瓶二鍋頭，說，沒喝足再喝這個，我們就一人一瓶地又喝起來。喝著喝著，獵人王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說，你們先喝，我去辦點事，說完拿起我們喝空的香檳酒瓶，又抓起一把油炸的花生，到一邊去了。沒過兩分鐘又過來了，我們就又接著喝，我們正喝得興高采烈的時候，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吱吱聲，就聽獵人王說捉到了，起身就朝發出聲響的地方跑去，不一會，就見獵人王牽著一只小猴過來了，猴子的一只手伸在了我們剛剛喝空的香檳酒瓶里，手里在緊緊攥著拳頭，就是不松手……

我們都很納悶，獵人王到底是怎么抓到能猴的？獵人王說，抓能猴其實非常的簡單，第一能猴最愛吃花生，還有一樣就是，只要是它手抓到的東西，就永不會松手。我呢，就把花生果放到酒瓶里，然后把酒瓶用兩塊大石頭固定住，能猴聞到酒瓶里有花生果，就努力地把手伸進瓶里，去抓里面的花生，它的手臂很有伸縮性，手會很容易地進入瓶內，只要抓住花生，它就不會松手，就是人捉住它了，它也不會松手的，你們看！我們仔細看了，能猴的小手攥的真的很緊……因為它手中正攥著一顆或幾顆讓它一輩子都吃不到的花生果。

看到能猴那緊緊攥著的手，我的官人朋友臉刷地紅了。在回來的路上，他偷偷地告訴我，其實那個能猴就是他啊！

（摘自《短篇小說》2007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