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稼漢咬老婆

朱美洪

夫妻吵架

夫妻接吻，本是件甜蜜事兒，但世上的事真難說，百雀村有這么一對夫妻，他們的接吻就有另外的名堂。

這對夫妻男的叫郭豐收，他原先的妻子死了，經人介紹，認識了外鄉一個叫顧美麗的女人，這顧美麗比郭豐收小十來歲，她想男人年紀大些會疼人，就嫁給了郭豐收。

結婚后，郭豐收果然非常體貼顧美麗，連農活也不讓她做，只讓她在家里做點家務活兒，閑著沒事，就看看電視。顧美麗喜歡看愛情片，看到電視上那些夫妻摟著接吻的鏡頭，心里非常向往，想，這郭豐收真死板，從來不吻我一下！

這天中午，郭豐收從田里回來，問顧美麗：“中飯熟了嗎？”

顧美麗正在入迷地看一個言情片，電視上，丈夫下班歸來，親密地吻了一下妻子，看得顧美麗都呆了，聽到郭豐收在叫自己，這才緩過神，回頭一看，郭豐收滿頭大汗，卷著褲腿，手上握著一根趕牛的鞭子。她連忙站起身，走到丈夫跟前，接過鞭子，朝著郭豐收嫣然一笑，仰起臉，希望郭豐收能低下頭吻她一下。

郭豐收詫異地瞅著顧美麗，說：“我問你中飯熟了沒有，你拿我手上的鞭子干啥？”顧美麗不說話，把身子往郭豐收懷里又湊了些，仍舊仰著臉，希望郭豐收能彎下頭來吻自己，郭豐收瞅著她，問：“你這是怎么了？”

天下竟然有這么不解風情的人！顧美麗氣得把鞭子往地上一扔，拉長臉，從廚房里端出飯菜，氣鼓鼓地往桌上一扔，郭豐收瞅著顧美麗，更加覺得莫名其妙，問：“你到底咋啦？對我一會笑一會光火的，你是不是有病啊？”

顧美麗再也忍不住，沖郭豐收吼道：“你才有病呢！”

兩口子顧不上吃飯，先吵了起來。這吵聲驚動了村上的人，一群村婦跑到他們家門口，問他們為啥吵架，郭豐收說不出，顧美麗又不說，只扯著嗓子一個勁地哭。郭豐收看著顧美麗哭得痛斷肝腸的樣子，不再吭聲，從地上撿起牛鞭子，拉過站在門口的一位婦女到一旁說了幾句話，便下田去了。村婦們勸了一會兒顧美麗，一直勸得她不哭了，這才各自回了家。

奇怪的吻

過了半個來小時，正在地里干活的郭豐收突然吆喝一聲讓牛停下來，走上地頭，急匆匆往家趕，一進家門，見顧美麗坐在椅子上，噘著嘴，郭豐收徑直走近顧美麗，伸出沾滿泥水的雙手，朝顧美麗抱過來。

顧美麗一怔，將郭豐收一把推開，說：“你想干啥？”

郭豐收不理顧美麗，一把摟住她的脖子，低下頭，猛地親她的嘴。顧美麗沒想到郭豐收這時候倒來吻她了，可郭豐收滿臉的汗，嘴唇上還粘著泥，就不停地擺頭，緊抿著嘴，不讓郭豐收吻。郭豐收急了，用力抓住顧美麗，一定要湊上她的嘴親她。

這時，剛才那群村婦又跑過來，臉上都帶著驚慌，在一旁看著郭豐收跟老婆接吻。顧美麗看到這群婦女在旁邊看著，非常難為情，拼命想擺脫郭豐收，可郭豐收的手像老虎鉗，生生捏開顧美麗的嘴巴，硬生生把舌頭伸進了顧美麗嘴里。

郭豐收旁若無人地吻了妻子后，這才松開顧美麗，抿著嘴唇，調頭就朝門外走。這群村婦全都擁進來，圍著顧美麗，說：“你們家郭豐收真不容易啊！他娶了你，心里可疼你了，你可別做出讓他傷心的事來！”

咬一輩子

顧美麗氣呼呼地說：“我丈夫吻我，你們跑來湊什么熱鬧！你們想看接吻，還不如叫你們男人吻！”

村婦們齊齊搖頭，說：“你說到哪兒去了，我們才不看郭豐收吻你！”

顧美麗瞅著這群沒情調的女人，說：“你們快走吧，別呆在我家！”

可村婦們都不想走，顧美麗煩了，怒氣沖沖地把她們趕出門，然后“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被趕出來的村婦沖著在地里干活的郭豐收大喊：“郭豐收，你快回家看看吧！”

正在地里耕田的郭豐收聽了，急忙喝住牛，急匆匆朝家走。

郭豐收推開家門，見顧美麗沖他一笑，臉上很不自然，急忙摟住顧美麗，低下頭，拿嘴來吻顧美麗。這回顧美麗不掙扎了，她覺得丈夫還是很浪漫的，居然又從田里跑回來吻她。這時，那群村婦又一起擁進來。顧美麗斜著眼瞟了下村婦，暗自說：真沒素質！想瞧？那就讓你們瞧個夠！

郭豐收吻了她幾下，又抿抿嘴唇，出了門，下田去了。

顧美麗摸摸讓丈夫親吻過的嘴，掃了眼圍觀的村婦，說：“我跟丈夫吵了嘴，丈夫向我道歉，就吻我，這有什么好看的？”

村婦們說：“你丈夫是個老實人，你以后別跟他吵嘴了，弄得你們嘴對嘴的，多難為情呀！”

顧美麗一笑：“跟你們實話說吧，今天我就是想他回家時吻我，可他不懂我的意思，這才吵起來的。”

村婦們愣住了：“就為這事兒吵嘴呀？”

顧美麗又說：“沒想到我丈夫現在才明白過來，兩次跑回家吻我，手腳都不洗，弄得我臉上脖子上都是泥，真有意思！”

村婦們七嘴八舌地說：“你丈夫根本沒有吻你！”

顧美麗一愣：“咋不是吻我呢？你們都親眼看到了！”

“我們是親眼看到了，那只是嘴對嘴，不是吻！”

顧美麗笑著說：“難道我傻得連接吻也不知道？”

一個村婦走到顧美麗跟前，問：“你知道郭豐收的前妻是怎么死的嗎？”

顧美麗搖搖頭。

這位村婦說，有一年，郭豐收跟前妻吵了嘴，其實也沒怎么大吵，吵完后，郭豐收就下田干活去了，哪曉得前妻一時想不開，在家里喝了農藥，她剛把農藥喝下，郭豐收從田里回來喝水，前妻看見郭豐收，又不想死了，她不好意思說自己喝了農藥，只是叫郭豐收過來親她一下，因為郭豐收只要一親就能聞到她嘴里的農藥味，就能救她了。哪想到郭豐收還在氣頭上，又忙著趕地里的農活，就沒理睬妻子，喝了口水又下田干活去了，一直忙到中午回家吃飯時，才發現前妻倒在地上，嘴流白沫，早已沒了氣。

顧美麗大吃一驚，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嘴：原來郭豐收不是在吻自己，而是拿嘴來試她有沒有喝農藥！

村婦接著說：“打那以后，咱村里的男人跟老婆吵了嘴，無論農活多忙，干一會兒就會趕回家，跟老婆對對嘴，老婆不想對嘴，丈夫也要強行掰開老婆的嘴。這不叫吻，叫莊稼漢咬老婆，要咬一輩子的……”

(題圖、插圖：譚海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