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特的購物卡

張維超

這天晚上，梁三德正要給自己開的超市打烊，來了一個青年漢子，在店里轉了一圈，問梁三德：“老板，你們超市賣購物卡嗎？”

梁三德看了青年漢子一眼，說：“我的顧客都是附近的鄉親，吸袋煙的工夫來了，閑嘮著就把東西買了，像串門似的，哪里還用得著購物卡？”

青年漢子說：“你能為我辦個購物卡嗎？我要買一千多塊錢的東西，可以先把錢交給你，再憑購物卡分次來買。這事兒你不吃虧，你找張硬紙板，寫幾個字，蓋上章就行了。”

對這家超市來說，一千多塊錢是筆不小的生意，梁三德一下有了興趣，他找出一張硬卡片，對青年漢子說：“這卡怎么寫？你說吧！”

青年漢子從褲兜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說：“我早想好了，就按這上面的寫。”

梁三德朝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寫滿了字，看了老半天也沒明白，就說：“你這字寫得太潦草，還是說給我聽吧。”

青年漢子說：“購物卡從下個月開始辦，每個月辦兩張，每張都辦五十元，一張買雞蛋、肉和奶粉，另一張買米和青菜，一直辦到臘月，一共十一個月，二十二張卡，總共一千一百塊錢，你看對不？”

梁三德說：“你直接辦兩張，每張五百五十塊，這樣多省事呀！”

青年漢子笑了笑，說：“還是我這樣好，每個月都有個計劃，也方便。”

梁三德找出一個裝餅干的硬紙箱，用小刀裁成身份證大小，一共裁了二十二張，在每張上面寫好字，蓋上超市的印章，遞給青年漢子。

青年漢子接過來，數了數，一張張細細地看了內容，又說：“請你在每張卡片上再加幾個字：當月必須用完，過期作廢。”

這不是給自己為難嗎？這也太奇怪了！梁三德不吱聲，又拿過卡片，寫好那幾個字，遞給青年漢子。

青年漢子接過卡，遞過錢，感激地說：“大哥，給你添麻煩了。以后，我娘拿這些卡片來買東西時，請你多照應。她要是來退錢，你千萬不要退給她。”

梁三德又一次感到意外：“你是為你娘辦的卡？”

“是呀，我明天就要出門打工了，她老人家在家一分錢也舍不得花，整天饅頭咸菜就著涼開水，我做成這種‘過期作廢的購物卡，她就只好來買東西了。”

梁三德頓時明白了青年漢子的一片孝心。

半個月后，梁三德的超市里來了位老大娘，她選了些雞蛋和青菜，又要了半斤豬肉，來到收款臺，拿出一張硬紙片來，梁三德一看就明白，這位老大娘肯定是那位青年漢子的娘。

漸漸地，梁三德知道青年漢子叫魏大順，是十里壟村的，前些年為了照顧生重病的父親，無法外出打工掙錢，連個媳婦也沒娶上。這兩年才能夠出門打工掙點錢，又總是放心不下家里的娘。

一晃就到了年根，這天，梁三德正在家打掃衛生，魏大順突然提著兩個帆布包，背著一個鼓鼓的編織袋，找到梁三德家里來了。梁三德連忙接下魏大順的東西，把他讓進了屋。

魏大順坐下后，連茶也沒顧上喝一口，就急急地說：“我剛才從外地回來，下車路過你的超市，進去看了看，發現換了老板，新老板說，你早就把超市轉給他了。大哥，這是真的嗎？”

梁三德點了點頭，說：“是呀，轉給他都大半年了。”

魏大順一聽就急了，說：“我問那個老板，有沒有一個老人用購物卡來買東西，他說從來沒有人拿購物卡買過東西。大哥，你怎么說不干就不干了？唉，也不知我娘這大半年的日子是怎么過的。”

梁三德滿是歉意地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魏大順，只是說：“其實，我娘年初就查出肚子里長了個瘤子，大夫說如果不盡快開刀就有可能轉成惡性，但我把一點錢都壓在超市上，沒錢給母親開刀。你來給娘買購物卡，讓我一下明白了不少道理，過了一個來月，我終于找到下家，把超市盤了出去。可沒想到還是晚了，我娘長的那瘤子已經惡化了，治了幾個月，她老人家還是走了。”

魏大順見梁三德家里出了這事，就沒有再往下說，又坐了一會，就站起來說了幾句客氣話，告辭了。他一出梁三德家的門，馬上叫了輛出租，直接往家趕。到家一看，娘的氣色比自己走時好多了，身子也顯得很硬朗，一下放心不少，問娘：“您怎么沒拿那些卡片去超市買東西？這一年您是怎么過的？”

娘見兒子說起購物卡，馬上說：“你說那些紙片呀，早沒用了。那個梁老板真是個好人，我只去他的超市買過一回東西，第二回還沒去，他就把東西送到家來了，還說，你年紀大了，以后就別來了，一到時候我就給你送過來。后來他真的一個星期來咱家一回，我吃的米呀、菜呀全是他送的，隔三差五的還會送來奶粉和豬肉。瞧，這些肉和菜都是他昨天送來的。我看呀，你留給他的那點錢早不夠他送的東西了。”

娘的話讓魏大順大吃一驚，連忙到廚房去看梁三德送來的東西，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一看就知道，娘的生活比普通農村人家的要好得多，怪不得氣色會這么好。

魏大順走出屋子，朝著鎮子方向深深鞠了一個躬，大聲說：“梁大哥，你是個好人哪！”

(題圖、插圖：謝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