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氣包也會流眼淚（連載）

朱元成了名人。不僅是名人，他還差點成了標桿——或者說榜樣。

你想想，現在未成年人的思想建設已經成了一個讓人們頭疼不已的大問題，尤其是課外活動，基本上還是空白。雖然這很大程度上是大人的問題，但是畢竟直接體現在學生的身上，所以人們就稀里糊涂地認為是學生自己“不務正業”了。這個時候出了一個肯把課外時間用在鉆研生物科學，而且寫出了讓科學家認可的“論文”的朱元，無疑是給所有人打了一支強心劑。這不，電視臺的新聞記者早早扛著攝像機來到了凌河小學。

校長一看這平時請都請不來的貴客主動登門要求采訪，興奮得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親自領著客人來到六年級一班門口。班主任趙老師剛剛開始講課，在這教師和學生正是狀態最佳的時候，看到站在門口的校長正在向她招手，趙老師很不情愿地停下課。“電視臺的記者來采訪朱元，讓他出來一下。”校長笑瞇瞇地看著站在教室門口的趙老師。趙老師思忖了一下，然后說了一句誰也想不到的話：“那不行!學生們正在上課，怎么能隨便停課?”

李校長的笑容由于慣性并沒有完全消失——因為他實在沒有想到趙老師會拒絕，他本來是打算繼續保持這個笑容來迎接走出來的朱元的——但是心里已經有些生氣了。他說：“哎，這個——”他其實是想說，我是校長啊，你怎么連我的話都敢不聽呢?你平時不是這個樣子呀。但是校長對趙老師的脾氣也有所了解。趙純莉不僅在市里，就是在全省的小學教學領域里也小有名氣，是位不可多得的有想法有能力的年輕教師。聽說還有幾所中學來挖趙純莉，允諾的待遇比凌河小學高多了，可是趙老師就是不走，誰也弄不懂她在這兒戀著什么。其實在上個學期，李校長的耳朵里也被人通過各種渠道塞進了一些對趙老師不滿的話，比如說她偏向一個叫左丫丫的班長，對一個叫朱元的同學要求太嚴等等，今天一見識果然如此。李校長記得自己曾經問過趙純莉，為什么對左丫丫和朱元的態度有厚有薄，當老師的可要對學生一碗水端平呀，對學生決不能分出個三六九等來。趙老師只是微微一笑說：“李校長你不了解情況。等以后我再和你說。”

就這樣，趙老師“剝奪”了朱元成為“榜樣”的機會。

電視臺的記者沒有采訪到朱元，但不影響朱元的名字在凌城市里大紅大紫起來。在《凌城晚報》的副刊上，幾乎有整整一個版面的篇幅介紹朱元獲得全國校外興趣活動成果展的經過。報紙上還配發了朱元的好幾張照片，那幾張照片照得真是不錯，像是一個小電影明星似的光彩照 人。

報紙的記者是怎么采訪到朱元的呢?是在放學后把朱元堵在校門口了，還是到朱元的家里進行了側面了解?這些趙老師都一無所知，這段時間她也真是很忙。楊蓓就偶然聽到趙老師用手機和左丫丫的媽媽通電話，趙老師似乎很著急，楊蓓只是聽了只言片語：“……我馬上就到您那去，什么是大事我知道……”

倒是學校的李校長看到了《凌城晚報》上的報道高興極了。他一下子買了50份當天的報紙，讓資料室收藏起來。他還在學校的大門口貼了一張，要讓全校的師生都能看到。可是，校長下午去看的時候，那張報紙已經不翼而飛了。這下子可把校長氣壞了：“是誰呀，這么大膽，怎么對學校的榮譽如此不尊重!”還不等他開始全校動員追查“兇手”，兩位“兇手”就來“自首”了——是楊蓓和左丫丫，后面跟著那位讓校長頭疼的趙老師。

“校長大人，一個孩子喜歡一點生物，觀察了幾天螞蟻，寫了那么一點點感受和記錄，就被報紙說成是‘世紀奇才’，你覺得這合適么?這是鼓勵孩子還是害孩子呀?朱元只不過是在生物奧秘的洞口瞅了一眼，如果說科學是大海的話，他僅僅是拾到了沙灘上的一粒小貝殼，如果這樣的一個小學生就被捧為奇才，把他捧到天上去，你不覺得這是對孩子的不負責嗎?”不等校長開口，趙老師就來了這么一通話。校長在心里說：“你是想著孩子，可是你想到學校了嗎?有了朱元這個典型，我們凌河小學在全市的小學素質教育評比中就有了最富說服力的佐證呀。”可是當著兩個學生的面，校長還真不好和趙老師發火。

在說下一件事情之前，咱們還是先說說另一件大家可能會關心的事情吧，雖然這件事情不是很光彩。

左丫丫的獎品確實像趙老師說的那樣，第二天就送到了教室里。嶄新的電子琴，讓大家驚嘆了一陣子。大家都知道左丫丫會彈電子琴，雖然彈得不怎么樣，可沒想到會這么巧，人家偏偏就獎給了她一架電子琴。摸著光滑的琴鍵，同學們提議讓左丫丫即興彈奏一曲。在趙老師眼神的鼓勵下，左丫丫運了運氣，似乎下定了決心。她走到朱元面前，微笑著說“朱元同學，我們來合作一個，你唱歌，我彈琴，好嗎?”這要是以前，朱元肯定會把頭一扭，“哼，我和你合作?讓你伴奏?我才不干呢!”可現在的朱元多少也算是有臉面有身份的人了，他覺得再這么做的話會讓人以為自己太得意洋洋，是瞧不起別人，所以答應了左丫丫的邀請。

左丫丫雖然伴奏水平欠佳，但與朱元的合作畢竟是第一次，這是他們同班五六年來第一次合作。人的變化有時就是一個晚上的事情，是朱元變了，還是左丫丫變了?左丫丫看起來今天特別開心。她對同學們說：“三天后是我的生日，我正式邀請班里的同學參加我的生日晚會，地點是城里最豪華的龍城酒家。在那個酒家的大廳里有卡拉OK，同學去都要帶上自己的節目喲。”左丫丫說完過生日的事，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容，看樣子，她恨不得馬上就去過生日，她期待著在自己的生日晚會上成為所有人關注的焦點，成為最耀眼的光環籠罩的人物。想到這兒，她在電子琴上奏出了一串滑音，那滑音清脆悅耳，像一條河水從人們的耳邊流過。

這不是挺正常的嗎，有什么不光彩的呢?如果事情只是這樣，那當然是皆大歡喜了，可就在大家都很開心很向往的時候，楊蓓身邊的王靜過來咬她的耳朵：“告訴你，你可千萬別往外說，趙老師那個電子琴，是她昨天跟左丫丫媽媽一起去星海琴行買的。我家就在那個琴行上邊，我到家的時候正好看著她們抱著琴從琴行里出來呢。”楊蓓聽了，心里一顫，但是接著恢復了平靜，她轉頭叮囑王靜：“這事不要告訴別人了，影響不好，知道不?”至于為什么這么說，楊蓓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她隱隱覺得事情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么簡單。

獎品的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可凌河小學六年級一班的教室里還沒有恢復平靜——大隊輔導員姚老師過來通知，說市電視臺的《金色童年》節目組想要跟六一班做一期談話節目，地點選在郊區的一個果園里。

楊蓓問：“為什么要選在果園里呢?”

姚老師說：“果園象征著收獲，又能表現豐收。電視臺設計的形式是一邊摘梨，一邊由大家像隨便聊天似的談話。摘的水果大家隨便吃，那。個果園還有葡萄和蘋果呢。”

小學生們的興趣一下子被調動起來了，“有山嗎?我們能爬山嗎?”

姚老師說：“那個果園就建在山上，果園后面的山就叫狼洞山。”

哈，狼洞山!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了。

“那個狼洞山上有沒有狼呀?我們是不是要帶上獵槍去呀?”

姚老師擺了擺手，讓大家安靜下來，她笑著說：“有沒有狼，你們大家 得親自去看。這個活動同學們愿意參加嗎?”

“愿——意——”一聽說到外面去玩，大家的心都急得快跳出來了。

只是左丫丫還要想著趙老師肯不肯給開綠燈。她站起來問：“姚老師，我們的班主任趙老師同意了嗎?”

姚老師笑著說：“這是一件既有意思又有意義的事情呀，也是我們少先大隊的一次重要活動，趙老師已經同意了，因為定在這個星期天，不占用上課的時間。”

嗯，星期天?星期天好像有件什么事來著。啊，對了，左丫丫的生日宴會不也是那一天嗎?

(縮寫、改編白海天出版社同名小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