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開在時間外（上）

我總是聽到那個聲音，日復(fù)一日：“沒有，沒有時間了啊……”

我在《番不列茄百科全書》里找到一個小小的條目：想要找到莫名聲音的源頭，就必須要到第三圈公國。

我向池塘里投入一小塊石子，數(shù)清楚了第三圈漣漪，跳了進(jìn)去。然后，我便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有人正在狠狠地踹我。

“歡迎來到第三圈公國!”他說。

“機器人嗎?”我上前去撥了那人一下，手被“啪”地打掉了。

“不得無禮!你沒有看出來咱是個活人嗎?”

可他長的實在不像人——頭和腳都是圓滾滾的球兒，分明是兩顆～模一樣的頭，共用一個身子……不倒翁嘛這不是?

我轉(zhuǎn)了轉(zhuǎn)頭，那個聲音又傳來了。就在這附近，不知道哪一間屋子里。

可是這地方要那么多房間干什么啊?我所站立的這個大廳周圍全是門。我伸手去推其中一扇，沒推動。

“欲速則不達(dá)，姑娘。”撲克人攔住我，“咱收到的指示是，將你送到K公爵那里。”

他揚手，像招呼出租車那樣，結(jié)果就不知從哪里跑過來……拐杖?這東西實在太像橫過來的拐杖了，只是底下還長了一排小腳，個個穿著紅鹿皮小靴子。

撲克人指示我像坐在自行車橫梁上似的坐穩(wěn)了，那一排小腳就“嚓嚓”地小跑起來。

路右旁的櫻花落了，兩片三片，一朵朵悠悠旋轉(zhuǎn)……我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天哪，為什么剛才還在怒放的櫻花轉(zhuǎn)瞬之間就變成了花苞?然后我聽到一聲驚叫，撲克人這一聲吼無比凄厲。“你你你，縮水了!”他指著我。我也發(fā)現(xiàn)了，我比原來縮小了一塊。“你以前是M號，現(xiàn)在是S號!”敢情在他眼里我是一件衣服啊!

“第三圈公國，顧名思義，就是從第三圈漣漪進(jìn)入的意思。”K公爵說得極快，好似倒水，“不過，遺憾的是，你受到了這里時間逆流的影響。”

他舉起我因為“縮水”而長出來的袖管，“你正在以每小時縮小60毫米的速度奔向你的幼年。你可以輕易算出，10小時之后，你將會回到嬰兒狀態(tài)。”

“對不起，我最討厭數(shù)學(xué)了。”我說道。

他打出一個制止的手勢，“可關(guān)鍵是，你要在10小時內(nèi)找到你所聽到的聲音的來源，并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當(dāng)然!可是，你們是誰?這里為什么時間逆流?你們自己也會縮小嗎?”

“不好啦!公爵!”門突然被撞開了，涌進(jìn)來一大群一個模樣的人，他們一齊慌張地喊道：“這次輪到彩色小丑了!”

K公爵用與他的肥胖成反比的矯健身姿跑了出去。

后來我們都看到，一個身穿馬戲服的小丑緩慢地走到一間屋子前，然后黑漆大門在他身后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坐在K公爵那灑滿淡金色流光的藤椅里，我解開了關(guān)于這個奇妙世界的一切謎團(tuán)。

“您的意思是說，第三圈公國的時間始終逆流是因為你們原本都是沒有生命的人?這時間只是你們心中的期待凝聚起來的?”

“是的。誰能想到一副撲克在另一個空間組成了一個國家?我們本來只是作為一樣‘東西’在你們的世界里存在過。你不一定能明白，我們也希望有一顆心，期待愛與被愛，那心情，你能體會?”

“是不是仿佛一個孤兒向往家的燈光?那實在是讓人心疼。不過，時間可以理解為向前無限延伸的，可是向后呢?它是否有一個起點?如果時間逆流到了起點，那這個世界不就自動消失了嗎?”

“時間對于每個人來說都有不同的長度。如你所說，當(dāng)一個人的時間逆流到了起點，那么他就會像死去一般消失。而當(dāng)?shù)谌珖莻€擁有最長時間的人也走到他時間的起點時，第三圈公國將不復(fù)存在!”

“可是你們根本沒有受到時間逆流的影響啊。”

“不!”K公爵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長長的刺音，“這正是第三圈公國最痛苦的地方。為了延緩時間逆流，我們必須定時選出一個人去做‘針’，也就是由一個人去抵擋所有人逆流的時間。只有這樣，其他人才可以活得更久些。你剛才看到的，就是‘獻(xiàn)針儀式’。完了，再接下去也許就輪到國王了!”

“你們的國王是怎樣的人呢?”我突然覺得召喚我到這里來的那個聲音似乎并不是出自一普通人。

“誰都沒有見過他。我們只知道他在等待著誰，所以才這樣執(zhí)著地要人們?nèi)プ觥槨匝娱L時間。”公爵開始哽咽，“可是誰心中沒有等待呢?當(dāng)我還悶在撲克牌盒子里的時候，我只希望能看到顏色，聽到聲音。可是我每次出來時卻總是被甩來甩去，于是我又希望可以有一雙溫暖的手捧著我，可等到現(xiàn)在也仍然沒有被人用心對待過……難道渴望一點點關(guān)懷就這么難嗎?”

我來到他面前，伸長手臂，盡我所能達(dá)到的最大懷抱，緊緊地?fù)肀Я薑公爵，在他耳邊說：“你說的不對，被關(guān)懷一點都不難!”

K公爵他，竟然哭了……

在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講述中，我終于明白，我必須找到國王才能知道那聲音究竟是來自哪里。可是，只有一個辦法能讓他現(xiàn)形——去向“針”詢問。只有被選做“針”的那個人成為“針”的那一刻才有權(quán)利知道國王在哪里，倘若“針”肯告訴你的話……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