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到末尾的鴛尾花

一

五年來，別人偶爾的一句話或者在陽光下停頓的瞬間藍色里，都會讓我清晰地回憶起我與娟子相處的細節，我會在一瞬間感動不已，往事濕潤了所有的情感。想不到時隔多年，我仍然無法忘卻她，就好像是古人記事的繩結，即使是一個人獨處于暗夜中，依然可以。

我是在2001年底認識娟子的，那時我已經結婚兩年，老婆剛生了兒子。娟子是我們公司的客戶，負責她公司與我們公司的業務接洽。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娟子就給我一種特別的感覺：細致的五官和輕淺的笑容就好像她的名字一樣娟秀可人，好似是幽寂在房間里一株暗香浮動的花，雖然安靜卻有一種讓人暈惑的吸引力。漸漸地，我和她公司的人熟悉起來了，才知道，當時28歲的娟子已經結婚三年，他老公是個有錢人，只是常年在外面做生意，所以多數的時候她都是在獨守空房。一群男人在一起開玩笑的時候總會提起她，我好奇得多了，他們就慫恿我說：“有能耐就去泡她呀。泡上她算你能耐?！蔽倚χ穑骸叭绻遗萆夏銈冊趺崔k？”這些話是不能當真的，說說就過去了，不過我對娟子這個女人的確是越來越好奇了。

這是個緣起吧，慢慢地，我發現娟子經常深夜掛在QQ上。那時候因為兒子半夜總是哭鬧，我睡不踏實，從來都是很晚才睡覺。于是總會與她在深夜的QQ上不期而遇。那天，我見她把QQ簽名換成了：“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我就知道，其實在她的心底是寂寞的，否則的話，怎么會換上如此凄清的簽名呢？

二

那時候的我，還是個不安分的花花公子。雖然已經有了老婆孩子，但到底是因為太年輕，還是喜歡在網上和眾MM們打情罵俏，如果天時、地利、人和，我并不介意與她們發生實質性接觸。妻子因為剛生了孩子，她的注意力全部在孩子身上，所以對我在外面的玩鬧并沒有察覺。

從那天開始，我試探著和娟子聊天。開始的時候，她只是說，她老公對她很好，生意做得很大，只是太忙。漸漸地，她告訴我，她老公雖然給她很多錢，但他太忙了，忙得每天連電話都沒有打。即使打電話，也是匆匆交代幾句了事，留下她在空寂的大房子里悵惘。正是因為這樣，我知道我給娟子的那些關懷，是她老公所不能給的。

女人的心，就是這樣慢慢地被侵蝕掉的吧。娟子慢慢地和我熟稔起來，甚至可以接受我開稍微有些不規矩的玩笑和發一些帶點色情意味的圖片了。那些玩笑和圖片在午夜的男女之間，別有一種讓人玩味的氛圍……可是娟子和我在平時的工作接觸中，仍是平和相見。

三

就這樣淡淡地交往著，轉眼到了2002年初夏，娟子對我越來越信任，幾乎無話不談，我也漸漸地發現了娟子的好。她是一個溫婉深情的女人，即使是和我曖昧著，也會絮絮地說起自己老公的好處來?？赡苁窃谝粋€女人身邊呆久了的男人都這樣吧，我開始總在娟子深夜下線以后想念她那嬌俏可愛的笑臉了。我暗地里希望娟子能夠漸漸地愛上我，像是愛她老公那樣，對我投懷送抱。

我知道，對于寂寞的女人來說，這樣的機會總會出現的。果然。一連三日，我在QQ上沒有見到娟子的影子，我想，大概是她的老公回來了，這樣的時候他們該是在臥室里風光旖旎無限吧！我控制不住想念娟子的念頭，我又一次跑到娟子的公司，裝作隨意的樣子掃過她的辦公室，問她相鄰的同事：“怎么今天不見娟子上班呢？”那人答道：“請假了，好像是家里有什么事。”我控制著沒有打娟子的電話，直到又過了三天，娟子的QQ頭像亮了起來。

我又一次裝作無意地問她，怎么這么長時間沒見你上QQ呢？娟子立刻發了一個哭的圖片給我，沒有答話。我的心驟然一揪，連聲問她，怎么了。隔了很久，娟子才敲出那幾個字：他有外遇。我在電腦這邊居然會有微微的快意。我問她：“你怎么知道的？”她說：“是我朋友在另外一個城市親眼看見的，假不了?！蔽矣謫査骸澳悄銣蕚湓趺崔k呢？”她說：“我請了7天的假，去了他做生意的那個城市，卻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他抵死不認?！薄澳悄阆朐趺崔k？”娟子說：“我要報復?！薄澳愕轿壹襾戆伞！蔽艺f：“這樣不好吧?！痹陔娔X里打出這幾個字的時候，我的心其實早已經飄蕩到娟子身邊了。

四

我跟妻子隨便編了個理由，說是朋友喝醉讓我去結賬，就出門去了。敲娟子家的門，她應聲而開。我看見娟子穿著一件藍紫色的吊帶睡裙，仿佛輕輕的一層薄紗寂寞地擎托著一抹顏色。她的眼睛紅腫，但帶著一絲憔悴的她別有一種撩人的美麗?！袄锩娌辉摯┖诘?。”我指著她的胸部。她羞澀地紅了臉，然后回到她的房間。等她再出來，那黑色已經不見了。她俯身收拾衣物時，讓我清楚地看到她里面什么也沒有穿。第一次在溫柔的燈光下，我依稀看到了娟子那裹在輕輕的一層薄紗中的若隱還現的身體是那么掩映動人……我感覺到身上的血脈賁張，我等待這天已經等待了太久太久了，可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我又覺得自己有些卑劣無恥。她溫順地任由我拉開她輕薄的睡裙，她身材柔軟纖細得讓人憐愛，我的手如春天的溪水，緩緩流過她的每一寸肌膚……她從婉轉到熱烈的給著我，也索取著。我鋼鐵一般的堅硬漸漸被她的柔軟一口一口的吞噬。我以空前少有的速度空了，空在她那溫柔的藍色海洋里……

第二天早晨，陽光從厚重的窗簾邊緣濺進房間，刺痛了我才睜開的眼睛。娟子還在我身邊熟睡著，像是一只受傷的貓咪。我輕輕地撫摩娟子嬰兒般幼滑的臉龐，有種如愿以償的快感。

我無意中瞥見娟子臥室窗上放著一盆不知名的花朵，花形似翩翩起舞的蝴蝶，在明媚的陽光背景下開得格外嬌媚，花瓣由藍色到紫色再到深紅色，又另有黃色的色調，表現出一種不匹配的補色效果，那種強烈的對比格外顯眼，如同娟子身上雖然羞澀寧靜，卻又讓男人暈惑的氣息，似乎矛盾而又那么和諧統一于她一身。娟子在我耳邊幽幽地說：“那是鴛尾花，我最喜歡這種花了?！薄澳憔拖襁@花一樣美！”我說，這是真心話。

五

我和娟子就這樣確定了情人關系，瞞著我的妻子和她的老公。我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繼續下去，直到有一天我們彼此厭倦也就罷了?？墒瞧曜訉ξ覄恿苏媲椤Ｋ踔拎嵵仄涫碌馗嬖V我說，要和老公離婚，嫁給我。我慌亂地打消她的念頭：“別，別，別。你老公是個有錢人，你已經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我只是個小職員，怎么能負擔得起呢！”其實我把心中的后半句咽下去：在我心中愛情可以有多次，婚姻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可不想折騰。

娟子是被安撫住了，可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午夜，我的手機震動不停，我不耐煩地翻身，把手機關掉繼續睡。第二天，我再開手機，收到了一條接著一條的娟子的短信：原來，娟子的老公已經發現了我們之間的關系，并且雇私家偵探掌握了證據，娟子不僅要身敗名裂，而且拿不到任何財產。娟子問我該怎么辦？

那一刻，我心亂如麻。我該怎么辦？我看著身邊熟睡的妻子和安然地躺在搖籃里的兒子，無法做出最終的選擇。整整三天，我沒有回娟子任何信息，也沒有接聽她的電話。直到那天，她出現在我的辦公室里，依然紅腫著雙眼，向來溫柔如水的她有一種歇斯底里的表情。我害怕她把事情鬧大，慌忙拉著她去了咖啡廳。

我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可是我卻找不到語言。后來，我覺得我有必要對她說清楚，偷情是兩廂情愿的事，她也必須承擔一半的責任。我對她說：“床上的話你怎么能當真呢？我們只是情人關系，我有老婆孩子的，你連自己都負責不了的事情，找我有什么用！”我看見娟子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我，兩行淚無聲地流了下來……娟子沒有再和我爭辯什么，她甚至還微微地笑了一下，把一張鈔票放在臺面上算是結賬，頭也沒回地飄然離去。

六

娟子這一走，真的就再沒有她的消息了。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看著那再也沒有亮起的QQ頭像，我會無限悵惘地懷念著從前的時光。就這樣，有三個多月的時間，我沒有和她再聯絡過。

2003年春節前，業務單位舉行聯歡活動，我實在推脫不開，才去了。在去參加之前，心里還頗躊躇了一番，思忖著如果見了娟子該怎么辦?？僧斦嫒チ?，卻沒有見到她的身影。我禁不住問她的同事：“今天怎么沒見娟子來呢？”她同事稍微地遲疑了一下，才緩緩地答道：“兩個月前她就已經死了。”我的腦子轟的一聲，像裂開一般的感覺，失態似的抓住那人的胳膊，連聲問是怎么回事。那人說：“聽說是她偷情了，她老公掌握了證據要和她離婚，她去他老公做生意的地方找他。半夜的時候一個人在高架橋上游蕩，被車撞飛……”后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楚了。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知道是我害死了她，如果不是我，她還是那個單純溫婉的女人吧，即使偶爾寂寞，即使她老公有了外遇，她仍然不會對人生如此絕望。她曾經認為我是她人世間最后一棵救命的稻草，而我卻冷酷地放棄了她……我后來知道，原來鴛尾花的花語是“等愛”。娟子，這朵我生命中綻放過鮮艷的鴛尾花，就像鴛尾花一樣等待真愛，然而等到最后，等來的卻是丈夫的背叛和我的始亂終棄。我愛得太輕，游戲感情；她愛得太重，讓我受之不起。她綻放過的美麗成為我生命中最繁華的插曲，同時也在逼使我直視自己靈魂里的陰霾……讓我倦于類似的感情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