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二十世紀以來,有關中醫存廢的爭論就一直沒有停止過。然而,不論是站在所謂“科學”立場上對異端知識的肆意討伐,還是站在民族主義的立場上對文化遺產的盲目崇拜,爭論雙方其實都未認真思考過,中醫所面臨的危機難道只是外來的嗎?在各種各樣的思想權勢的壓制或保護之下,中醫自己的立場和地位又在哪里?
近代以來,中醫面臨著西醫的沖擊,可謂打了一個大敗仗。這不能簡單地用西方的“知識霸權”來解釋(當然也不能排除這一因素)。畢竟,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既不是狂熱的“西方主義者”,也不是狂熱的民族主義者。在生死攸關之際,他們主要看重的還是療效。周作人曾在回憶錄里說過一個故事。民國初期,錢玄同在北京的黃包車夫當年曾是義和團運動的參加者,“但是其時已經是熱心的天主教徒了”。原因呢?是“他們的菩薩靈,我們的菩薩不靈嘛”。在國人的眼中,菩薩的靈驗程度,比菩薩的出身要重要得多。無可諱言,西醫來到中國,使許多中醫束手的問題迎刃而解,挽救了一大批人的生命。這才是西醫能夠樹立自己地位的根本原因。不承認這一點,中醫就不可能反思自己敗在何處,也就永遠不可能重新確立自己的地位。
毫無疑問,在今日武斷批判中醫的人中,不乏以“科學”代言人自居者,將各種自己不懂的知識系統一棍子打死,歸入異端。這種態度不能不使人懷疑其言論與知識的討論無關,另有用意。不過,在抗拒這種學霸的同時,我們也不必非要陷入相反的泥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