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回來了

中考成績出來了，兒子以0.5分之差與省重點高中失之交臂，這下可急壞了他。于是他開始四處奔波，托人找關系送禮，只要兒子能進省重點高中，花再多的錢他都無怨無悔。可奔波了一個多月，錢花了不少，禮也送得不薄，這事卻一點眉目也沒有。

妻子說：“你還是去找爸吧！”他明白妻子的意思，教育局的局長和父親曾經是戰友，如果父親愿意去見見教育局局長，這事就十拿九穩了，可是他實在拉不下臉回去求父親。因為一次和父親鬧別扭，他已經有一年不曾回家看望父母了。

最終，為了兒子，他還是厚著臉皮上門了。那天他花了800元錢買一盒冬蟲夏草，敲響了那扇已經有一年沒有敲過的門。一會兒，門開了，來開門的是父親。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爸，我回來了。但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對父親笑了笑。父親先是一愣，然后面無表情地轉身就走進屋。他心一涼，想，完了，早知道不來了。可到了這一步，他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父親和一位客人坐在客廳里喝茶。

走進廚房，母親在炒菜，他叫：媽，我回來了。母親轉身一看到他，愣了一下，喜上眉梢地說，回來啦！他笑著點了點頭。母親也笑著說，趕緊去客廳坐，你爸正和……媽，先把這個放好了。他打斷母親的話，指著手中的禮品說。母親問，這是什么？他說一盒冬蟲夏草。母親嗔道，來就來了，還買這么貴的東西回來，這東西誰舍得吃啊？他心想，不對啊，母親肯定是誤會這盒冬蟲夏草是買回來給他們吃的了。

他笑了笑，想解釋說這是準備叫爸拿去送給教育局局長辦事的。但這時父親走了進來，問，老太婆，菜炒好沒有，客人都餓了。母親笑著說好了。他一直站在那，父親沒有看他，說完就準備轉身走回客廳。母親一把拉住父親的胳膊，歡喜地提起那盒東西說，你看，兒子多么疼你，買一盒冬蟲夏草回來給你補身子。父親面無表情地哼了一聲，說，錢多沒地方放了嗎？他的臉立刻火辣辣起來，心想這下連父親也以為這冬蟲夏草是買給他的了。待父親走后，母親小聲地說，你爸心里這時不知有多高興呢。他只能尷尬地笑笑。

他不認識客人。父親也不介紹，只是一味地跟客人喝酒倒酒，聊得甚是投入。餐桌上，他發現父親的話突然變得多了起來，言語之間難以掩飾他內心的喜悅，或許是有朋自遠方來的緣故吧。

吃完飯，大概九點，父親和那客人還意猶未盡地殺起象棋來。

他始終找不到機會跟父親說起孩子升學的事。母親說，今晚別回去了，在家里睡吧。他猶豫了一下便答應了。隨便抹了一下臉，他借故第二天還要上班便早早上床睡了，其實他心里煩著呢，從進家門到現在，父親沒有正眼瞧過他。最讓他心痛的是那花去他800元錢的冬蟲夏草。最近為了孩子升學的事，家里的經濟已經是捉襟見肘了，買這盒冬蟲夏草的錢還是妻子跟一個同事借的呢，進門這么久，孩子的事也沒法開口。

第二天，他穿好衣服就往單位趕。走下樓梯時，母親突然提著昨天他帶來的那盒冬蟲夏草追下來，對他說，記得趕緊帶孩子去報名！他郁郁地說，孩子分數不夠。母親說，你爸辦好了啊！他一怔，說，爸怎么知道分數不夠？他什么時候辦的？母親說，你爸怎么不知道？其實他時刻都關心著呢。昨晚那個客人就是教育局局長，是你爸特意請過來辦孩子入學的事的。

他呆住了，嘴唇翕動著想說什么但又說不出來，突然感到鼻子酸溜溜的。母親把那盒冬蟲夏草塞到他手里，說，你爸叫你拿回去。他不接，說，這是我特意買給爸的。一說完，他就羞愧萬分，這東西哪里是他特意買給父親的呢？母親嗔道，你再不拿回去，你爸可就要發火了。他說只要你們以后常回家看看就是最好的補品，別再花錢買這些東西了。你不知道昨晚他有多高興呢，幾乎一夜未合眼啊，他不停地嘀咕著，我兒子心里還是有我的啊，我沒想到他還記得今天是我生日，還給我買來這么重的禮物！

生日？他這才想起昨天確實是父親的生日。

母親笑著說，快點去上班吧，不然要遲到了。說完，母親就轉身走上了樓。

提著那盒冬蟲夏草，他怔怔地立在那里，淚水再也不可抑制地洶涌而下。

欄目管理、編輯／曹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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