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８０后”式婚姻

我和齊心在學校聊天室里認識，算是“網戀”。大學畢業那年國慶節，23歲的我和24歲的他舉行了婚禮。婚禮上，爸爸既是祝福又是提醒，對我們說：“你們都是家里的獨苗，從現在開始，你們就要一起生活了，希望能相互扶持與包容。”新婚的甜蜜讓我倆如膠似漆，一天不見就要打幾個電話，恨不能把對方裝進自己的口袋里，時刻都不分離。

1

我和齊心婚后的第一場戰爭爆發在一個晴朗的早晨。齊心準備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會議，翻箱倒柜找不到一件干凈的襯衣，他開始發火：“小慈，沒想到你會這么懶！衣服也不洗，現在連一件干凈的襯衣也找不到……”

還沒等我張口，他又指著一踩一個腳印的地板和被子亂七八糟團在一起的臥室，沖我吼：“這還像個家的樣子嗎？我怎么娶了你這么個婆娘……”

天！我哪受得了這個！齊心憑什么這樣指責我，我毫不相讓：“你自己怎么不干？憑什么我就得給你洗衣服？我是你的丫頭還是你的老媽子？你勤快你自己洗啊！……”

“從前媽媽做的事現在就該老婆來做！要不然要老婆干什么？”

“那你找你媽過日子去，和我結婚干什么啊……”

齊心生氣地摔門而去，我也委屈得大哭了一場。擦干眼淚，我越想越生氣，收拾收拾自己的東西——當然，還有自己的一包臟衣服，我回了娘家。見了老媽，我訴說了在家里如何如何受氣——因為在氣頭上，我不免要夸大其詞，把種種不是都推給了齊心，說得自己比竇娥還冤。老媽一聽，攛掇老爸去找齊心。老爸笑呵呵地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齊心是脾氣不好，但是，你也太任性了。從小我們也沒教你做家務，這是個很大的錯誤……”

“可是齊心也不會做，憑什么就得咱們小慈做？”老媽當然維護我。

“就是，今晚我不回去了。”

后來，齊心幾次來接我回去，都被我媽攔下了。最后，在老媽的要求下，老爸和齊心進行了一次談話。齊心保證再也不指責我不做家務，才獲得了我媽和我的原諒。

2

“襯衣事件”暫告一段落，解決了家務活問題，可是婚姻生活總是一個問題摞著一個問題，層出不窮。比如看電視，他喜歡看體育頻道，我喜歡看電視劇頻道，于是就爭搶遙控器。在購物問題上，齊心主張網上購物，說網上的商品物美價廉，我則主張逛街，買的東西真實可靠。遇到一些問題不分勝負時，我們會采取剪刀石頭布的方法，最后事情總能圓滿解決。一些不大不小的爭吵倒成了我們生活的調味品。

可是有一次，一個寒冷的冬夜，為了決定誰爬出被窩關燈，我們又一次玩剪刀石頭布，我輸了，可是耍賴不去。齊心說這是原則問題，不能破壞。我們開始了唇槍舌劍，最后我上升到對婚姻的懷疑：“以前談戀愛時，你像憨豆先生一樣可愛。你說，男人天生就是給女人服務的，可現在你竟然比座山雕還可惡，連燈也懶得去關！真是后悔嫁給你了！”

“哼，你不是嗎？談戀愛時，你是個柔情的小女人，比趙雅芝還溫柔，說婚后讓我說了算。可現在吵架時簡直比王熙鳳還厲害，你連關燈這樣的小事都不愿意做，真是夠自私！”

就這樣，我說一句，他有十句等著我。戰斗了幾個回合，我氣極了，一腳把他踹下床去，扔給他一床被子：“去，到客廳睡覺去！”

“你……算你狠！”

齊心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招，連凍帶氣，他臉都青了，瑟瑟發抖地抱著被子去了客廳。

想著他剛才的樣子，我也有些不忍，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不可能收回，更何況我不會先低下高傲的頭。那一夜，臥室里的燈一直沒關。我沒睡覺，想，齊心應該也睡不著。

第二天，齊心先上班去了，第一次沒有等我一起走。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悔昨晚太過分了。為了表達歉意，下午我請假提前回家，做了他最愛吃的土豆燉排骨。可齊心下班回來還是冷著張臉，一言不發。我試著和他搭訕，他只是冷漠地看我。

僵局維持了一個星期，我受不了了。這樣的婚姻，還有什么意思？我早就聽很多人說過，“80后”雙獨婚姻很脆弱，就像春天粲然枝頭的鮮花，開得快，謝得也快。難道我們的婚姻也要走到盡頭了嗎？

3

周末，我打電話把我的父母和齊心的父母叫過來，告訴他們我想和齊心離婚。齊心依然冷酷到底，雙方的父母像炸了鍋一樣，得知事情的緣由以后，他們又哭笑不得。

我爸媽說：“你們要真過不下去，我們也沒有辦法。但我要告訴你們，兩棵獨苗‘合盆’以后，空間總是顯得很擁擠，那是因為你們獨立慣了，還沒有學會分享陽光，分擔風雨，等你們學會這些，彼此的根就會交錯在一起，誰也離不開誰……”

公公婆婆說：“你們遠了，冷；近了，扎。非得一人削下一半刺，但那得忍著點疼，要是忍不住疼呢，你們就離婚，要是能忍住，那就會幸福一輩子。能不能忍，你們說了算……”

看來這事情還要我們自己做決定。他們走了以后，齊心終于和我搭腔了：“小慈，我其實并不想離婚。”

“那你為什么這么多天不理我？”

“哼，你對我進行性懲罰，難道就不準我對你實行‘冷暴力’嗎？”

“我以后不敢了，當時我就后悔了，都是我不對，其實我也不想離婚，說離婚只是想逼你這個‘啞巴’說話……”

“我這個星期沒理你，也是想滅滅你的囂張氣焰，其實我早就忍不住了……”

嘿，沒想到這一個星期的冷戰竟然換來了彼此如此深刻的反思。那天，我們定下了“君子協定”：爭吵后誰也不能一走了之，當天晚上12點前無論誰對誰錯，爭吵后都必須結束，更不允許實行“性懲罰”和“冷暴力”。

這一招挺有效，往往不到當晚12點，我們又成了兩個相親相愛的小孩，因為我們把握著一條準繩——我們都是帶刺的“80后”，只有先把身上的刺拔了，才不會傷到自己所愛的人。

（題圖為本文主人公）

（編輯/李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