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系”在我國經濟運行中的效用

當前，在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逐步向縱深發展的過程中，人際關系、“關系”網絡對人們行為的影響，在社會經濟生活中的作用似乎越來越大?！瓣P系”這個以前只是心理學一個研究分支的概念正逐步受到各領域學者的重視，對這一概念的研究范疇迅速滲透擴展到政治學、經濟學、管理學、理財學等多個領域，這個以往難登大雅之堂、屬于“潛規則”的概念開始慢慢“浮出水面”，成為各界學者感興趣的研究對象之一。

應該看到，中國特色的“關系”，在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建設和經濟增長的過程中占有“特殊”重要的份量，其影響力表現與西方成熟市場經濟國家有著顯著的不同，甚至有國人做出了，“在中國，關系就是生產力”的論斷。然而，令人感到遺憾的是，現有的經濟學、管理學方面的文獻大多自覺或不自覺地將社會經濟活動中作為潛規則的一些“關系”活動排除在外，忽略了對它的深入細致的研討，或者簡單地將其冠之以“腐敗”或“尋租”，并認為它只能帶來效率的損耗?？梢?，系統的研究和探討“關系”對我國社會經濟生活的影響，是一個經濟學界、管理學界目前涉獵不多、同時又頗具中國特色的一個課題。

一、“關系”的性質與研究范疇

“關系”在中國社會中所起的作用十分獨特和明顯，五千年歷史的深厚積淀，使得人與人之間復雜而微妙的人際關系已經扎根于社會結構當中，封建社會高度集中的等級組織結構與儒家思想的相互作用、彼此影響和適應，造就了以人際關系來組織交易活動和維系家族關系的一種重要經濟模式——家族制企業。

為深入分析研究，我們將按照狹義定義人際“關系”依據其形成的原因細分為三類加以考察和詳細說明：

1. 情感關系，即以感情為維系根基的人際關系。它可以細分為親情關系和友情關系。不得不承認，中國的人際關系中，有很大一塊是建立在情感因素的基礎上的，而這些情感關系作用中最具代表性的機制就是所謂“人情債”鏈條，即給惠方提供的幫助將成為受惠方情感上的一筆負債，最終促使受惠方在給惠方陷入困境時自動給予幫助或不拒絕對方提出的要求。奇妙的是，由于傳統文化等因素的作用，收回這種以情感因素的回饋時，往往會較少地考慮自己的利益。因而這種情感關系即成為了除去純粹的權錢交易外導致市場行為中經濟人非理性決策的主要因素。

2. 利益關系，即以利害認知為維系根基的人際關系。應該看到，這種關系中，當事人對各自利害的認知已經開始由經濟上的利益逐步擴展，向更多社會的、權力的、政治的等各方面的利害關系擴展。它可以被詮釋為：關系雙方在對等與互惠的基礎上達成的某種默契和協議。而當今經濟活動中，占主導地位的人際關系基本上屬于這種類型?！澳銕臀乙幌?，我拉你一把”。無論交換的是否是物質性利益，此種關系中一方的付出是以另一方預期回報為前提的。

3. 交易行為中的關系，即準備發生的交易行為雙方的人際關系。它可以是簡單的路人關系，也可以是由情感關系和利益關系交織在一起互相影響、互相作用的復雜關系。后者中“關系”的復雜，甚至可以比作一張密密麻麻的蜘蛛網，在以個體單位為中心的發散型網絡中，任何一條“蛛絲”的終端方，必定存在某種利益或權利。正是經濟利益這只“可口小飛蟲”的驅使和誘惑，“蜘蛛”才會不辭辛苦地從一端順沿某條“蛛絲”爬到另一端，而這條“蛛絲”，就是由情感關系和利益關系環環相扣形成的交易行為中的復雜關系。

二、“關系”在經濟生活中存在和發生效用的根基

在計劃經濟體制下，個人被徹底地與市場隔離開來，有限的顯性利益分配的規則是確定的、僵化的，但與此同時，占據較大比例的隱性利益分配的規則卻存在著很大的可操作性。有了“關系”，人們就可以獲得短缺的物品、服務和各種權利，人們也樂于為了建立和維持“關系”而進行投資，實物投資、金錢投資、非金錢投資（包括注入時間和精力）都可能產生所謂的“關系”效益。改革開放以后，隨著我國經濟體制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轉軌，商業活動中“關系”對經濟增長發生作用、影響的范圍和程度也相應地有所變化。然而，“關系”這一非正式的經濟手段在轉軌經濟中所起到的作用仍然不容小覷，其對社會經濟的影響甚至超過了以往。究其根源，主要原因是迅速發展的經濟規模與相對滯后的法制建設之間的矛盾引起的。

首先，即便是在沿海一些市場發育較成熟的城市中，仍然有很大的一塊社會經濟生活領域尚未被法制建設所涉及。在這些法律“真空”地帶中，關系網取代了規則，形成一種新的制度去完成市場的某些功能。在不能夠形成有效價格信號的機制下，“關系網”就在法律“真空”地帶中間接地起到了“橋梁”的作用，一定程度上將對資源和信息的需求信號傳遞到了權力擁有方。盡管這些通過關系網傳遞的需求信號是扭曲的和不完全的，但是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下，“關系網” 的存在應該說是暫時性的、過渡性的，同時也具有一定的必要性，其所帶來的資源配置會是一種次優的選擇結果，并不一定會伴生嚴重的腐敗行為。

其次，經濟政策具有模糊性和高彈性。在經濟資源配置方面，既有規則中對責、權、利的界定和劃分本身就含糊不清、模棱兩可，這就賦予了掌管規則和擁有解釋權力的人以充分的“施展空間”，成為“關系”得以發揮效用的根基。

第三，一個成熟的法律體系要求每一項法規都是在沒有政治因素或外界干預的情況下，通過一整套嚴格的程序建立起來的，而一旦立法，將會在以后較長的一段時間內成為判斷的唯一標準。而在我國，很多情況下政府紅頭文件形成的效力往往比通過法律形成的效力要大。這就意味著，在我國市場經濟體制不完善、不健全的情況下，有些時候，判定是非、解釋法律和規則的并不是法官或律師，而是政府官員或者是企業的“一把手”。這樣，法律法規和政策、判定標準頻繁地、隨意地更迭變換，加劇了不同規則間的時滯和不平衡，使得一些“權力擁有者”影響他人切身利益、甚至左右別人命運的能力進一步提升，其“關系”的追逐和簇擁傾向更加鞏固和加強。

市場“關系”影響著市場“活動”，市場“關系”決定著市場“行為”。在不完善、不健全的市場經濟框架下，如果私人產權和自由交易受到了禁止或某些方面、某種程度的管制和限制，那么就一定會出現不同的“其他制度”去完成“市場制度”不能完成的某些功能。在我國，“關系”一詞往往被賦予很多的貶義意味，顯然是因為人們更多地把這種有中國特色的交換關系邏輯潛規則與不完善、不健全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權力腐敗、權力尋租、社會公德泯滅聯系在了一起。

三、“關系”對我國社會經濟生活的影響

在社會經濟活動中，有些“關系”活動在給某些人帶來特殊利益的同時，起到的是減少摩擦、降低成本、提高效率、促進交易的作用。這種“關系”是市場導向的，可以看作是市場經濟中的一種“潤滑劑”，雖然影響社會利益分配和社會公平，但它對整個經濟的增長具有促進作用。而與此相反，另一些“關系”活動則是非市場導向的，直接違反公平交易的秩序，阻礙市場經濟的健康發展，甚至衍生腐敗。好的、融洽的、和諧的“關系”從某種程度上說可以促進生產，提高效率。不好的、僵化的、敵視的“關系”只能起到相反的作用，阻礙生產，降低效率。

我們可以將“恰當的關系運用能降低交易費用”的這種效應統稱為“愛屋及烏效應”，其實質就是順著關系網的一種信任的傳遞。在企業管理中，團隊合作、團隊精神所發揮出的巨大凝聚力，其背后的紐帶無疑是和諧的“關系”。這種和諧關系可以創造出巨大的團體合力，可以充分發掘每個組織成員的內在潛力，可以使組織成員之間產生巨大的互補作用，并且在企業內部管理中節約大量的締約成本，在企業外部的交往中降低各種經營風險，這就是良好的“關系”氛圍對經濟生活的正面影響和積極效用。

然而，在中國特色的人際“關系”中，還存在一個比較特殊問題——“面子”。在我國，有“關系”的雙方，如果想要繼續維持或鞏固他們之間“關系”的話，需要對另一方保持一定程度的認同和支持，甚至對一些違反規定的事情也要模糊處理，盡量保持有“關系”一方的利益或尊嚴。在人際交往中，“讓某人沒有面子”是一件違背“潛規則”、不能忍受的大事。如果有“關系”的一方由于言辭或者行動做了讓對方“丟面子”的事情，破壞了使“關系”能夠得以存續的“潛規則”，那么，很有可能因為一些令人“丟面子”的小事而直接導致“關系”的瓦解甚至演化為負面的“關系”。

考慮到上述成本，在中國，很少有人能逃脫“人情”這一關，這樣，本應作為“潤滑劑”的“關系”就會對正常的經濟活動帶來兩種負面影響，即所謂的“過渡依賴關系的風險”。

首先，由于“關系”作用的因素而達成協議，需求方往往會想當然的認為對方會自動提供最優的價格、質量和服務，然而，現實生活中，我們常常能聽到\"專門宰熟人\"的說法。這是因為需求方對“關系”的過渡依賴，因為害怕有損于對方的“面子”又要炫耀自己的“面子”而不愿在事前向對方詢問、質疑或事后向對方抱怨和索賠。

其次，雖然日常經濟活動中的“關系”活動從某種意義上說，扮演了信用擔保的角色，可以簡化締約過程和減少交易費用，但是，倘若過度依賴于“關系”帶來的信任而忽略了必要的法律程序，則會同樣增加商業風險，并為日后的糾紛埋下隱患。

具體的應用分析，我們可以假定整個國民經濟是個人或商業組織追求個體效用最大化的均衡結果，但是，整個社會的總效用卻并非個體效用的簡單加總。我們將那些通過“關系”活動能夠客觀上起到彌補體制漏洞、提高經營效率又無損于社會經濟運行、不破壞社會經濟秩序的“關系”活動稱為“健康的關系”；與之相對應，那些為追求個體利益最大化而鉆法律空子或根本就以腐敗形式存在的“關系”活動稱為“非健康的關系”。后者包含一個社會道德風險問題，這個負的外部效應是社會所不得不負擔的社會成本。

“關系”活動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很復雜，涉及到文化、亞文化、區域文化、人的心理因素等很多層面，它的綜合表現既有可能是正面的影響，也有可能是負面的影響。

四、構建和諧社會建立良好的健康關系

首先，應該認識到，無論是從表象上觀察，還是從理論上思考，在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實踐中，“關系”在經濟運行中無所不在、無孔不入的影響現階段還不可能完全消除?！瓣P系”目前的確是一個能夠實實在在地影響社會經濟運行的變量，其作用的效果無論如何要受到學界重視，并加以深入研究。

其次，進一步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建設，構建和諧社會。通過立法的手段保護私人產權，接觸對市場中自由交易的各種限制和管制，最大限度地消除通過利用“關系”繞開“市場制度”去達成個人利益的“非市場”途徑，減少“關系”對市場經濟的負面影響。

第三，將良好的、和諧的“關系”建設與社會主義法治建設和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結合起來，達到降低交易費用、促進效率提高的目的。同時，進一步加大對權力尋租、社會腐敗的懲治力度，確保正常的商業經營活動在法制的軌道范圍內進行。

最后，建議政府有關部門能夠適時推進、引導建立一批社會公共關系代理機構，并且提倡、鼓勵有關市場經濟運行主體能夠借助市場上規范的公共關系代理機構來幫助他們協調、處理一些對內、對外的公共關系。這樣做的效果，第一可以幫助企業節約用于從事公關活動的精力和時間；第二可利用這些代理機構的專業性和已有關系網，提高企業“關系”投資的產出率；第三還可以降低企業的市場道德風險。

（作者單位：中國土木工程集團公司企業發展與管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