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符書法的美學解讀

郝瑞宇

（長治學院科普研究所,山西長治 046000）

數符書法融合科技、人文和藝術，以數字、字母、符號等為表現對象，重點考慮用毛筆書寫科學理論公式，是科普藝術新領域。已引起媒體關注。作為科普載體，數符書法有助于提升人們的科學文化素質。同時能夠襄贊漢字書法，有益于向世界更好展示書法藝術文化。數符書法與美學也有密切關聯，有必要專門討論解讀。

一、數符書法意象之美

在美學原理中，有“美在意象”的觀點。這里的美，是廣義的美。意象世界是情景相融，完整的、充滿意蘊和情趣的感性世界，是內蘊著情意的象。數符書法即是盡力克服科學理論公式在大眾審美上可能產生的冷淡和枯燥單調，用新奇的線條藝術來使它從實在變成意象。數符書法作品的意象世界是人們在瞬間直覺中生成的氣韻生動的真與美的統一體，是人們主觀的生命情調與客觀的理論公式交融互滲的充滿創造、充滿意味的世界。當然，意象世界的生成離不開審美活動。在科普情境中，就可以有對于數符書法作品的審美活動。這時人們在進行審美體驗的過程中，意識能“喚醒”和“照亮”理論公式，生成意蘊，構建情景交融的意象世界。

二、數符書法意象世界的構建

具體來說，構建過程可分為三個階段：公式表象意象生成階段、邏輯感知階段、公式內涵意象生成階段。

公式表象意象的生成，主要依靠數符書法表現的科學理論公式的線條形式美。人們在面對科學公式時，往往習以為常地不關注公式的直接外觀。實際上，當以數符書法書體形式表現的公式本身客觀地直接反映到人腦中形成表象時，在暫不考慮公式邏輯意義情況下，暫時放棄從求知和實用的立場去接近公式，公式變新鮮，有藝術同情和形式欣賞能力的人就會根據表象進行主觀的加工，生成公式表象意象。不同的人，可能在共同性的基礎上會生成不同的意象，因此創造性自然包含在其中。這里要注意，不再是主客二分的思維模式，代之以人與萬物一體的模式，情景合一的模式。主體的“情”與客體的“景”不能二分，不能互相外在和隔離，否則不可能構成審美意象。也就是說，公式表象意象是數符書法作品外觀與欣賞它的人們合成的一個審美意象的整體，這整體包含著想象的直覺，超越感性直接性和超越主體對客體的思維和認識層次，是引起審美愉悅體驗的瞬間真實。此時需要以審美的情感，暫時脫開數符書法作品本身的邏輯理解，把作品擺在適當的“距離”之外去觀賞，從審美的角度來觀照公式作品，仿佛它也有感覺、思想、情感，這會使人與作品發生同情和共鳴，物我交感。顯然，數符書法公式表象意象是在審美知覺所激發起來的情感與想象的契合中形成的，作品的書體形式是構成審美知覺起點的特殊方式，是引起精神享受的關鍵。

圖1 奡體

圖2 囅體

第三階段是公式內涵意象生成階段。在公式表象意象和邏輯感知基礎上，再去反復欣賞數符書法表現的科學公式，越來越豐富的內容躍然胸中，即可升華到公式內涵意象生成階段。此刻不需比較和判斷，好像公式從其他萬物中凸顯出來，帶給人們高級的精神愉悅和高峰體驗。這是自我完滿的、詩意的實現，是對自我有限性的突破超越，自我完全傾注到公式之中，感知世界的存在和完美，感知更真實的自己，達到物我同一的歡悅境界。這種境界把人們從日常經驗的層次和科學推理的層次推進到與宇宙溝通交流的層次，宇宙人情化的層次，人們在瞬間直覺地領悟自然演化的韻律，聆聽宇宙和諧的音樂，景仰存在中顯示的秩序，感興世界的美麗莊嚴。譬如人們可從牛頓運動方程、麥克斯韋方程組、愛因斯坦相對論方程、狄拉克方程、海森堡方程等物理學理論公式中體驗宇宙的無限整體的美，人的生命和宇宙的生命互相回還震蕩，此時個體生命與永恒存在合為一體，進入樂的境界。盡管面對的是物理學理論公式，但人們卻需要經過超邏輯、超理性的“悟”，才能到達人與萬物一體的本然世界。洞見存在的本來面貌，從而超越自我，在心靈深處產生滿足感和幸福感，在物我交融的境域中和整個宇宙產生共鳴，這是妙不可言的情感體驗。

三、數符書法意象世界的美學特征

可以看出，數符書法的意象世界是情思結合的世界。公式表象意象階段更多的是直接性，邏輯感知階段是間接性的思，而公式內涵意象階段是滲透著思的更高一級的感情和直接性，是對思的超越。三個階段渾然一體，緊密相連。人們通過對數符書法動態生命力的敏感性，形成公式表象意象，公式表象意象自然地把人們帶入邏輯感知階段，邏輯感知到的知識必然要在公式內涵意象階段發生作用，這種作用不是邏輯的思考判斷，而是能引起生命運動和顫動的剎那間的興趣。這有賴于審美活動，有賴于科普情境這樣的社會文化活動。科普情境一定程度上超越了實用的關系，有利于人們的審美活動，有利于回到本真的生活世界。

數符書法的意象世界體現藝術美。在公式表象意象階段，由特殊線條形態表現的科學公式可作為能激活審美情感和見出藝術美的藝術品來欣賞?？茖W公式的線條結構（位置、比例、粗細、大小、長短、形狀、布局、墨色等）是有意味的形式，是融合情感表現和形式創造的精神生產。它是創作者依據審美活動中所創造的意象，在技藝操作層面制成的物理存在。它在人們觀賞的審美活動中復活，以豐富的對比變化，秩序、勻稱、平衡、明確、和諧的美，照亮了宇宙本體生命，照亮了存在，激起擁抱自然的宇宙意識，擴大和深化了書法藝術的意象空間和構成方式。

數符書法的意象世界體現科學美。科學美是理智美，同時包含瞬間直覺的美感。科學研究中想象、直覺、靈感至關重要，它先于邏輯的分析，受對稱等美感引導，能引起雅致的美感。數符書法表達的科學公式，如物理學公式等作為人類最高智慧的結晶，向人們顯示簡潔和統一的科學美，眾多的現象統一于簡單的數學形式，無疑是激動人心的。人們把這樣的審美價值投射進公式中，構成公式內涵意象的重要部分。經典力學、電動力學、狹義相對論、廣義相對論、量子力學中的物理學公式就是如此。經典力學中有描述自然界基本規律的力學三定律；電動力學中有麥克斯韋方程組；相對論實現了極度數學化上的物理統一性；量子力學中有薛定諤方程，這些原理公式代替了大量的具體事實，并能演繹出大量的物理學定律，人們不能不被這樣的公式之美而震驚。而且，這些公式之所以能成為表達自然界物質結構與基本運動規律的科學公式，成為表達物質世界最基本的結構、最普遍的相互作用、最一般的運動規律的科學公式，成為深刻揭示客觀世界規律的科學公式，除了高度定量之美外，還在于理論公式和實驗的高度結合之美。這些經過大量嚴格的實驗驗證的科學公式體現的科學美令人陶醉。

數符書法的意象世界體現理性與超理性的融合。公式表象意象豐富了人們的感覺材料和情感要素，拓展了審美心胸和態度，在此基礎上，結合邏輯感知階段的理性活動經歷，可以讓人們在公式內涵意象階段超越具體有限的物象、場景，超越邏輯，感受無限的時間空間意境，順利地從理性領域進入超理性領域，從邏輯的“真”進入永恒存在的“真”，從感性外層進入深遠內層，體驗宇宙整體無限的美，獲得帶有哲理性的人生感、歷史感、宇宙感。在此過程中，力圖把各種現象追溯到一般規律原理的科學與專注于欣賞現象和直接外觀的全部多樣性和豐富性的藝術實現了充分的融合。最高的抽象和內在的感覺貫通為一體性的、和諧一致的、復合的審美意象。這為解決美學重大研究課題——解決理性與超理性的關系問題提供了思路，也為科學美和自然美、社會美、藝術美在美的本體意義上的統一提供了啟示。

結語

綜上述，數符書法的美學意義是顯著的。在未來發展中，審美形態與審美范疇的形成和概括也可預期。事實上，如以美育為立足點，數符書法的典型意義是不言而喻的。美育最根本的目標是發展完滿的人性，數符書法則能把存在于人身上對立的感性和理性兩個方面統一起來，從而實現人格的完整，精神境界的升華。在學校教育中，實施美育應貫穿在各個環節，不僅限于藝術和人文課程，數學、物理、化學等課程也應強化美育，數符書法在其中必可發揮重要作用。當自帶智慧感和新奇感的數符書法作品展現在學生面前時，由公式本身產生的緊張情緒會慢慢退去，代之以平靜、輕松的精神狀態。隨著對作品的不斷閱讀、體驗、闡釋，作品的意蘊會不斷顯現，越來越清晰和鮮明。在此實踐中，美育的目標和功能得以體現，文理交融得以體現，科學技術與人文藝術的結合得以體現。顯而易見，美育應伴隨人的一生，數符書法也會是實現自我超越的獨特、理想、長久的載體。對涵養氣象、提升人生境界影響深遠。此外，數符書法也可能在大審美經濟和體驗經濟中占有一席之地，今后需專門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