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明的晨鐘將在哪里響起?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戰略問題研究中心教授張文木日前撰文稱:人類文明是全人類共同的創造,而傳承文明并不是所有國家都具有這種能力。世界上能傳承文明的國家大多都是在本地區占據主體地理板塊的國家,而不是擁擠在地緣政治“破碎”地帶的國家。近代工業文明產生于歐洲,傳承于具有主體地理板塊的美國。當西方文明的發展模式再也無法復制之時,新文明的晨鐘將會在哪里響起呢?
張文木認為:俯瞰地圖,我們會發現,歐洲地緣政治力量分布是破碎的,而反觀亞太地區,地緣政治景色則明顯呈現出大板塊特征:北太平洋東岸有目前世界最強大的國家美國,西岸有中國、俄羅斯和印度。
歐洲面積為1016萬平方公里,約占世界陸地總面積的6.8%,歐洲主要大國是英國、法國、德國、俄羅斯,它們相繼對歐洲歷史產生過重大影響,但英法德三國面積僅占歐洲面積的十分之一左右。亞洲面積4400萬平方公里,約占世界陸地總面積的29.4%,主要大國是俄羅斯、中國和印度,其中中國和印度約占亞洲總面積的30%。
歐洲是世界地緣政治的破碎地帶,還在于除俄羅斯外,與其他地區相比,歐洲還是大國間邊際緩沖地帶最少的地區。德國與法國邊界相接,安全地帶重合,經濟重心緊鄰,且雙方實力均等,呈對稱型制衡狀態。法國與西班牙、意大利邊界直接相接,后二者對前者也足以構成準對稱型制衡狀態。歷史經驗表明:如無廣大殖民地補償,國力,尤其是大國的國力會因與其力量對稱的國家產生相應抵消,抵消的程度與雙方力量對稱的程度及邊界接近的程度成正比。
歐洲是破碎型地緣政治板塊,這也就是說,與其他陸地大洲比較,歐洲板塊——不管其生產力總量如何——是合力最小的地區。歐洲國家近代殖民擴張更多是為了轉移國家間的巨大擠壓,這種內部擠壓使歐洲在不到半個世紀的時間里竟成了兩次世界大戰的策源地。
亞洲是一個相對地緣政治主體板塊的地區,那么北美洲則是一個絕對地緣政治主體板塊的地區。這為美國的發展和擴張提供了歐洲和亞洲遠不能比的地緣優勢。如果聯想到美國建國之初北美洲的地緣政治所呈現的遠比歐洲破碎的地理歷史,那我們就不能不為從華盛頓到林肯的美國領袖的治國能力和遠大眼光所折服,作為中國人也不能不對維護中國的統一抱有鐵血決心。
但也應看到,美國在北美洲擁有的絕對主體板塊地位對其發展的影響是雙重的:從正面說,美國猶如暖洋中的天鵝,北美洲內沒有可構成威脅的陸地近鄰,北美洲外又有太平洋和大西洋的西東合抱,在人類尚未完全征服大洋的昨天,美國的國家安全成本相對較低。因而只要國力許可,美國就可自由制定和實施其國家戰略目標。如果說,正因為歐洲大陸地緣政治板塊的破碎特征,才使英國成為世界霸主,那么正是美國在北美洲的絕對主體地位,才使美國在二戰后取代英國成為世界性的霸權國家。
但美國的發展模式也受到了其所處地緣政治位置的限制。在人類有能力完全征服大洋的今天,美國絕對主體板塊的地位,在更廣大的范圍內又增大了美國的防務成本。也就是說,兩洋只能阻隔一定程度的而非所有程度的安全威脅。一旦威脅——比如“珍珠港事件”和“9·11”事件——能夠越洋而來,那對美國來說就是致命的,這正如東海在保護的同時也最終斷送了中華帝國的道理一樣。正是因為美國所選擇的發展模式和它所面對的這個世界,使美國人養成了從世界范圍考慮其國家安全問題,并從世界范圍來實施其國家安全政策的思維定勢。
隨著人類越洋能力的逐漸加強,美國主宰全球的野心使它對兩洋防務的壓力也越來越大,美國正變得“無窮大”,以至一個必須不斷擴張的美國的“安全邊界”(即利益邊界)與對手國家的“邊界安全”(主權邊界)相重合——這在西太平洋地區集中表現為中美之間在臺海問題的對抗。更可怕的是,面對空曠而無阻障的兩洋海域,一個奢望用全球資源來支撐的美國必須占據分布于各大洋中的關鍵島嶼,這又使美國的安全邊界事實上與美國的邊界安全無形重合,這對美國國防幾乎是一個天價的負擔。
美國的發展模式及其在北美洲的絕對主體板塊地位,使美國成了一個永遠以世界主要大國為對手的國家。這對美國來說,是有幸中的不幸,因為美國自己創造又被迫維持了一個巨大卻又是永遠不足的國防開支,而這又正是美國國家安全的脆弱性所在。這種脆弱性導致美國總是為世界所累,它無法做到“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為此,美國通過二戰擺脫歐洲壓迫后,就投入朝鮮戰爭、越南戰爭;在遭遇“9·11”襲擊后,又發動曠日持久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戰爭。
美國的發展模式及其據此而制定的全球性的安全目標需要全球資源支撐,這樣的奢侈使美國不得不以全球海上關鍵信道安全為其戰略的絕對重心。這些信道分布于世界各大洋,為美國保證了巨大的用以滋養龐大的國內中產階層的世界資源和利潤回流。因此,美國事實上就不可能再有更多的資源來支撐遠離制海權的陸上目標。
張文木指出:中國的地緣政治優勢決定了這里將是傳承人類新文明的國家。如果我們用“破碎型板塊”來概括歐洲的地緣政治特征,那么,相對北美洲的“絕對主體板塊”而言,我們可以將亞洲的地緣政治特征用“相對主體板塊”來概括。由于中國特殊的亞洲中心地理地位,用“相對主體中心板塊”來概括中國在亞洲的地緣政治特征。
與美國近乎“裸狀”的地緣政治特點相比,中國地緣政治位勢處于“長袖善舞”的最佳狀態:東北這邊有朝鮮半島抗護著,東南有印支半島擋著。新中國誕生時,朝戰和越戰原本是對著中國的,結果中國在朝鮮半島和中南半島上下開弓,跟美國打了十幾年,中國大陸“身體”沒有受損傷,堅持進行經濟建設。中國周邊國家對中國的“減震”作用,是中國地緣政治天然優于美國的方面。在亞洲地區,中國西南和西北部地區有俄羅斯和印度兩個大國。中國的西部以及俄羅斯的東部空曠地帶,使中印俄之間有了廣闊的緩沖空間,其“減震”條件較充分。
中國在世界地緣政治中的上述條件使它伸縮自如,這個條件在未來發展中還將繼續產生積極作用。所以說,不要忽視中國五千年的歷史。五千年能存在下來的并一直保持大國版圖的資源豐富的國家,世界上沒有幾個。因此,世界霸權國家一直都想分裂中國,但都沒能得逞。僅此就可知中國必然是有天命的國家,是有文明創新能力和傳承條件的國家。黑格爾看出這一點,他說:“假如我們從上述各國的國運來比較它們,那么,只有黃河、長江流過的那個中華帝國是世界上唯一持久的國家。征服無從影響這樣一個帝國。”
如果說西方是人類文明終結之地的話,那么,按黑格爾的說法,東方則是人類文明的起點,是“太陽升起的地方”。現在的世界北面是“朱門酒肉臭”,南面是“路有凍死骨”。這么兩極對立和分化下去,何時是了?世界還得和平、和諧地發展。目前這種高成本的和依靠掠奪外部資源來支撐本國發展的西方模式已走到盡頭,東方新文明的晨鐘正要敲響。和諧是世界本質,而和諧思想的故鄉恰恰是在東方。現代世界文明正在向東方轉移。
(陳小林)
中國改革應擺脫西式套話
日內瓦高級國際問題研究院教授相藍欣日前撰文稱:中國傳統為政之道的精髓是“經國濟民”,比西式套話更加到位。
文章說:三十年的改革實踐告訴我們,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問題是將“發展是硬道理”作西化的、機械論的解釋。其實,將“經濟發展”的指數,特別是以西方發明的GDP為衡量的“國民經濟增長率”,看成是政府須臾不可偏離的中心任務,即使在西方也是不到一個世紀里才出現的新事物。在此之前,至少到凱恩斯經濟學為止,經濟活動總是被認為與社會安定和道德倫理不可分離的。指標本身不可能帶來社會和諧和公正,不可能自動防止國內動蕩。因此,經濟發展的硬道理還在于國民財富如何再分配,并通過建設和諧社會的方法再度推動經濟的全面發展。中國傳統為政之道的精髓是“經國濟民”,比“發展經濟學家”喜歡使用的西式套話,諸如現代化、進步、中心、轉型,建設、文明等更加到位。眾所周知,經濟快速增長時期的軟肋是財富分配不公平引起的社會動蕩,而社會不安定是影響經濟發展的最大障礙。
中國知識精英所接受的西式發展觀本身就有歷史局限。在二十世紀的下半葉,整個東亞經濟的發展模式證明,西方發展經濟學的主流思路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二戰以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堅持用“現代化等于西化”的模式來告誡發展中國家,但東亞并沒有按照西化的思路走。西方經濟學家要求東亞國家采用“進口替代”的發展戰略,東亞則直接進入“出口推動”的發展軌道;西方專家強調民主和法治為經濟發展的先決條件,大多數東亞國家的經濟起飛都是在所謂的集權體制里進行的;發展經濟學以傳統社會和文化的“現代”轉型為經濟發展的先決條件,而大多數東亞國家卻在推動發展的過程中頑強地捍衛傳統文化。中國的改革本來就沒有被人家的意識形態牽著鼻子走,今后更應突破這樣的框框。
在政治體制改革領域,打破西化思路的桎梏也是關鍵。在某些人看來,“民主”本身并不是個歷史概念,而是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世標準,其實這個觀點連西方人都已經不敢認同。冷戰之后,西方政治科學日漸式微,原因是同政治實踐并不相符。“程序民主”未必就是實質的民主。即使在西方內部也出現了歐洲模式同美國模式的分野。任何國家的政治改革都不可能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改革能否成功,成果能否持續,歸根到底取決于對傳統主流文化資源的闡發和利用,這就首先要打破普世主義原則。
中國的改革需要有中國的特色。“機構”改革的重要性就遠遠不如“用人”改革。對黨內干部如何進行監控,黨外干部能否進入核心部門為外交和國家安全作貢獻,各決策部門之間的工作關系如何明確規定?潛規則如何破除,決策透明度應當多大?總之,值得研究的重大課題實在是很多。人們一談改革就喜談“制度建設”,其實中國從上到下,“制度”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只是明制度太少,暗制度太多,所以不能一概而論之。
實際上,如果從中華幾千年的文化源頭上進行探索,我們也許能夠找到進一步改革的很多答案。中國的政治制度在歷史上曾經遠比西方的體制先進。傳統的六部九卿制用人極少,但職權分明,效率很高。都道府縣的實缺官位十分有限,但責任重大,必須以身家性命擔保。在盛唐時期,龐大的中華帝國的政務、經濟、邦交和禮儀往往只有數千士大夫官員即可正常運轉。荀子有言,“士大夫眾則國貧”,我們現在的官員體制,雖不能算“十羊九牧”,但也相去不遠。傳統制度難道一無可取之處嗎?再比如說,傳統的監察、考績和反腐敗機制未必沒有成效,士大夫不得在本鄉為官,就是完全可以借鑒的。大家都承認,在廉政制度方面,英國的文官制度、新加坡的司法制度、北歐國家的社會福利制度、美國的權力制約機制、西方的輿論監督機制等等,都有可以借鑒之處,但為何中國吏治和廉政傳統卻被主流學人以“偽命題”一言以蔽之呢?
對外關系領域的思想解放似乎更加緊迫。在中國大國地位急劇攀升的歷史時刻,對外關系的領域受西化的語境和意識形態的影響尤其突出,一個負面后果就是主流西方國際關系理論的入侵。這種理論的核心是強權為公理,實力是硬道理。弱者被打無奈,打人反而有理。按照五四以來流行的西化歷史哲學的結論,中國到“現代”之前一直在“沉睡”,長期落后于西方文明,落后就要挨打是勢所必然。如果我們以此推論,必然得出國家的“崛起等于威脅”,于是陷入種種“中國威脅論”的歷史觀而不能自拔。
如果我們徹底跳出五四傳統的歷史哲學,放棄“現代化”的西式語境,就會發現,今日中國對外關系的大環境同鴉片戰爭前的國際大勢并無實質的區別,也就是說,中國面臨的無非是兩大國際問題:首先,由于在國際經濟關系中的地位十分顯要,對外貿易的順差和硬通貨的積累均居全球之首,因此出現外交摩擦和沖突的可能性存在。其二,能否接受西方的意識形態是中國“準入”還是“不準入”的標準。其實,早在康熙時期就發生過所謂的“中國禮儀之爭”,這場爭論的意識形態基礎是西方文化比中國本土文化優越,于是中國儒家的禮儀是否符合基督教義,就成為中國人是否有資格“進入”基督教主流文化的先決條件。在中國重新“融入”世界體系的今天,這場“禮儀”之爭仍然在繼續進行。所幸的是,中國不再是孤軍奮戰。傳統西方的歐洲也開始與美國發生“禮儀”之爭,對國內治理推出社會民主主義的“人性化市場經濟”原則,對國際事務的管理則提出多邊主義和多極主義的要求。中國對于“國際關系民主化”的訴求正是這場全球性的“禮儀”之爭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傳統對外關系既重禮儀(或稱軟實力),也重合和。融入世界絕不等于接受別人的強權意識形態,相反,傳統文化將成為中國軟實力的基礎。
更重要的是,在中國的政治經濟影響力迅速上升的歷史時刻,缺乏向世界解釋自己的能力是造成與他國相互誤解的巨大隱患。以歐洲為例,近年來中國商品遍地皆是,中國文化急劇升溫,但新“黃禍論”的幽靈也開始在歐洲上空回蕩。從根本上講,歐洲人并不認為中國是世界和平的威脅,但他們抱怨中國人沒有向世界傳播明確的信息,展示其對全球發展方向的看法,這必然加劇歐洲人對未來世界不確定性的焦慮。比如中華文化的“天人合一”傳統本來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原創哲學,但是中國人現在被歐洲人普遍看作是只要經濟發展,只向地球索取,不顧地球生命。誠然,中國在環保上需要做出極大的努力,但在取得進展的同時公開宣揚“天人合一”的思想,對日益焦慮不安的歐洲人將是很大的心理安慰。
任何一個國家都有必要讓世界了解自己。筆者在新加坡國立大學做過客座教授,新加坡雖是一個小國,也不是西方民主制,但它解釋自己的能力確實讓人稱奇。前總理李光耀在國際媒體上縱橫捭闔,在中西文化之間游刃有余,既談經論道,也直言優劣。雖然未必能夠說服所有的西方人,但新加坡模式同不少其他模式相比的優點已經深入人心,受到國際社會的普遍贊賞。總而言之,在意識形態問題上同國際社會的正面交流是取得國際信任的最有效的方法。比如說,對“中國威脅論”置之不理,用“冷戰思維”一言以蔽之終究不是戰略思維的優秀表現,更不能產生積極的國際影響。
(姚遠玲)
李玲:解放思想要破除對
西方模式的迷信
在改革開放三十年之后,改革的動力和阻力已經發生改變。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副主任李玲認為,三十年前改革的動力是底層民眾,阻力是中上層,而三十年后,改革的動力和阻力發生了變化。
李玲認為,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最激動人心的就是思想解放。
李玲說,三十年前的改革動力是底層的民眾,改革是從小崗村開始的,是民眾自發的,當年改革主要的阻力是在中上層,或者說我們當時要突破“左”的束縛。
“但是三十年以后,改革的動力和阻力已經發生了變化,現在是上層不斷要求解放思想,深化改革。”李玲表示。
李玲認為,改革下一步到底改什么以及怎么改,社會還沒有形成共識。所以解放思想實際上是為我們下一步的改革找好路,為下一個三十年的改革找到方向。“我個人認為,我覺得解放思想就是要破除迷信,破除多方面的迷信。”
首先是要破除對市場的迷信,對西方發展模式的迷信,對三十年以來我們自身經驗的迷信。李玲說,要從那種原始的市場的迷信中解放出來,利用現代信息技術,現代的文明能夠創新市場的形式。
其次是破除對西方發展模式的迷信。李玲說,從1840年到今天,中國的仁人志士一批批地在向西方學習。在改革開放三十年后,我們應該對中國發展模式進行反思和總結,然后走向世界。
對此,清華大學經管學院教授李稻葵也表示贊同,由于中國經濟迅速發展,全世界不僅承認中國經濟發展取得的成績,而且現在正在總結中國的經驗,林毅夫被任命為世界銀行高級副行長兼首席經濟學家,這件事情本身就證明了全世界的有識之士已經意識到中國經驗的寶貴。
(肖軍)
中國的新知識分子
歐洲知識界都知道中國經濟的崛起,卻不知道中國思想界的狀況;對美國知識界了如指掌,卻對當代中國學者的狀況所知甚少。歐洲外交事務委員會執行主任馬克·萊昂納德用了三年的時間走訪中國當代知識分子,寫成了《What Does China Think?》
今年3月號的《展望》(Prospect)雜志,以《中國的新知識分子》(China's New Intelligentsia)為題,刊出萊昂納德的封面長文,介紹中國當代思想界。
萊昂納德在文中首先回顧了他在2003年對北京的訪問。當時中國社會科學院副院長王洛林和黃平接待了他,王洛林告訴他,該院有“50個研究中心,覆蓋260個學科,有4000名全職研究員”。而英國的全部智庫不過數百人,全歐洲千把人,在美國也不過萬人。中國一家機構就有4000人,而這樣的智庫,在北京一地還有十來家。
萊昂納德說,他本想到中國打個轉就走,原以為中國的知識分子就是幾個執拗的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分子,藏身于黨的秘密研究室或者頂尖大學的校園,沒想到他卻發現了一群知識分子、智囊人物、活動家就國家的未來展開著激烈爭論。他舉例說中國的新左經濟學家針對新右提出了社會不公平的問題,政治理論家討論選舉和法治的相對重要性,中國的新保守主義與自由國際主義爭論大方向問題。中國知識分子的重要性也由于政治敏感性而更加突出。
他去北大見張維迎,在張的辦公桌上看到了六盒昂貴的古巴雪茄,相當于中國農民一整年的收入的幾倍。張維迎把這些雪茄盒子當成西方自由主義象征的碎片(雖然是社會主義國家的產品),希望這些盒子象征的力量能最終戰勝和取代馬克思主義。作為新右典型一員,張維迎跟他的朋友們想法差不多,就是希望現有公共部門全部打碎,政府萎縮成主要功能只是保護私有財產。新右在中國上世紀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改革中是核心力量,但三十年以后,中國已經反對他們的觀點意見。 社會調查顯示,新右是中國最不受歡迎的一群。
萊昂納德也見了汪暉,他是公認的新左領導之一。所謂新左是一群關聯比較松散的知識分子,他們日漸獲得大眾越來越強的支持,也通過他們的文章為政治討論提出話題方向。萊昂納德介紹道,汪暉年輕時也是市場的擁護者,但1989年以后在陜西農村接觸到農民的生活,思想發生轉變,對不受限制的自由市場萬能的觀點產生了懷疑,意識到國家必須為了消除不公平做出努力。新左之為新在于他們支持市場改革,之為左是因為他們關心社會不公正現象。 “中國困在迷失的社會主義和裙帶關系的資本主義這兩個極端之間,同時受到兩者最惡劣因素的困擾……我主張國家進行市場改革,但是不能為了GDP的增長犧牲工人利益和環境。”
新左提出的問題是,已經積累起來的財富是應該繼續在精英手中集聚,還是應該建立所有公民都能受益的發展模式。他們想發展的是中國特色的社會民主。汪暉認為:“作為一個人口巨大的國家,中國無法采納德國或者北歐福利模式。因此我們才需要制度革新。王紹光探討低廉醫療保險,崔之元探討所有權改革,以使工人在雇傭單位獲得一定權利,胡鞍鋼探討綠色發展。”
北京的力量權衡似乎微妙地向新左的觀點傾斜。2005年底,第十一個五年計劃中提出了“和諧社會”的藍圖,這是從1978年以來第一次沒有把經濟發展作為高于一切的國家目標。這個計劃中提到將使退休金、失業補助、醫療保險和產假用資金每年增加20%,在農村改善衛生和教育條件,并減少20%的能耗。第十一個五年計劃是新的中國模式的一個模版。對新右來說,它保持了繼續試驗的想法,采用漸進改革而不是休克療法,對新左來說,它關懷了不公平現象和環境保護,探尋能夠把合作和競爭聯系起來的新體制。
2007年中國宣布將在贊比亞建立金屬生產中心,毛里求斯、坦桑尼亞分別成為運輸和經貿區。中國的投資力量在改變經濟發展的結構,國際金融組織IMF和世界銀行發現他們的勢力減弱了。安哥拉、盧旺達、乍得、尼日利亞、蘇丹、阿爾及利亞、埃塞俄比亞、烏干達、津巴布韋等國家都選擇放棄IMF和世界銀行而與中國合作。
很多中等或低收入國家都到中國取經,伊朗、埃及、安哥拉、贊比亞、卡薩克斯坦、俄國、印度、越南、巴西、委內瑞拉都派員到中國城市學習。中國知識分子比如張維迎和胡鞍鋼等人常被邀請講授經驗。全世界有相當一部分國家在模仿中國,據世界銀行統計,在120個國家有3000多個學習中國模式的經濟特區在建設。全球化的原意是市場經濟在全球的勝利,但是中國經驗顯示,國家資本主義是全球化的一個重要好處。
關于政治改革,萊昂納德介紹了中共中央編譯局副局長俞可平的一些關于民主的觀點,俞認為激進政治改革和經濟的“休克療法”一樣會導致失敗,他提倡從草根開始的漸進從下而上的民主改革,希望通過在黨內首先促進民主來推動民主。他建議萊昂納德到四川平昌看看那里的黨員“公推直選”的情況。萊昂納德與北大教授潘維見面時,潘維嚴厲批評他太把草根民主當回事。潘維認為四川的地方領導就是想出名,實驗沒有成功。
中國思想家們認為,所有發達民主目前都面臨著危機。西方政治模式的中心仍是多黨制,但也有新的補充措施。但中國新一代政治思想者認為應該在邊緣使用選舉,但在決策中以公開咨詢、專家研討、社會調查為主。社科院的房寧打了個比方,西方模式民主是一個固定菜單,食客可以選擇不同的廚師的飯店,但是菜色是固定的;中國模式是廚師固定,但菜色可以通過商討來改變。
萊昂納德介紹了一下重慶的商議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試驗,這個概念是斯坦福的政治學家James Fishkin提出的,建立在雅典民主理想模式上,隨機選取一個人群,請他們來對市政提出意見。重慶政府很自豪地宣布,在商議民主之后,輕軌票價從十四塊降到兩塊。很多中國城市都在學習這個方式。更有意思的商議民主在澤國鎮,鎮長的去留就是用這種方式決定的。該鎮的四千萬公共資金也是這樣決定了使用方法。這種事例只有一次,但Fishkin和何包鋼都認為這個模式也許會成為政治改革的模版。
萊昂納德提及或許中國的公開咨詢方式可以成為一黨制國家借鑒的模式。針對某些人權組織一味批評中國的獨裁以及在非洲輸出獨裁模式,他提出了不同的觀點。在他看來中國的國際政治舞臺的活動不應該被簡單化的看作是對非洲獨裁者的支持,中國在試圖重新定義“力量”在全球政治中的意義,推行“國家綜合實力”的概念。中國的各個思想庫都提出自己對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實力的量化方式。在全球化經濟中重新建立國家主權,使之不受全球經濟力量、公司,甚至個人的影響,這個想法是中國世界觀的一個突出特色。
海軍少將楊毅是中國軍事智庫的頭腦人物之一。他對力量的看法決不局限于對兵器的衡量。他認為美國通過假裝在國際事務中具有某種“道德高度”,已經建立了對中國的“策略圍攻”。每當中國試圖在外交上做出努力,比如軍事現代化或者與更多國家建交,美國就把這些努力描寫成為威脅。 而世界其他地區很容易就模仿超級大國的想法。
美國政治學者Joseph Nye1990年提出的軟權力概念在中國要比在華盛頓熱門得多。2006年在北京召開了一個會議,推出了與“美國夢”相對的“中國夢”觀念,中心是把中國與如下三個概念聯系起來:經濟發展、政治主權、國際法律。美國外交官在討論政體變化的時候,中國人探討對主權的尊重和文化多樣性。美國外交政策通過準許和孤立來支持它的政治目標,但中國人提供沒有附加條件的援助和貿易。美國把它的喜好強加給勉為其難的盟友,中國至少把看起來是在聆聽其他國家的聲音當成一種美德。
雖然所有中國思想者都希望加強國家力量,他們對國家的長期目標仍在爭論。所謂“自由國際主義者”鄭必堅喜歡談論中國的“和平崛起”和中國如何重新加入了世界,適應全球標準,為全球秩序做出積極貢獻。近年來北京通過六國會談希望能解決北朝鮮核武器問題,與歐盟美國、俄國一起解決伊朗問題,2005年在蒙特利爾國際大會上對于氣候變化問題采取安撫姿態 ,派出四千名戰士參加聯合國維和任務。當中國與西方意見不一的時候,姿態也更加委婉。西方干涉科索沃時,中國在“不干涉政策”的基礎上提出反對干涉他國內政。 伊拉克問題上中國棄權了。
但所謂“新保守派”或者說“新共產主義者”(neo-conns 即neo-conservatives 但萊昂納德稱其為neo-comms 即neo-communistis)的楊毅和閻學通公開提出要用現代思想來實現中國的古老夢想,閻和許多中國知識分子一樣研究古代思想,他最感興趣的是古代中國學者對“王”和“霸”的區分。王制是中央集權,但是基于溫和政府,沒有強制和領土擴張。而霸是指霸權,最強大的國家壓迫它的邊緣。閻向萊昂納德解釋,王、霸同時存在:“在中原用王制,在‘蠻夷之地’用霸術。這正像今天的美國,在西方用王制,在全球是個霸權,使用軍事力量,采用雙重標準。”閻學通認為,中國在日漸強大的同時應該有兩個選擇:“中國可以變成西方‘王制’的一部分,但這意味著必須改變政治制度,成為民主國家。另一個選擇是中國建立自己的系統。”
“自由國際主義”和“新共產主義”矛盾是毛時代資產階級外交政策和革命外交政策對立的一個現代變種。中國在今后的年代中,將會明顯有資本主義特征。 中國已經決定加入國際經濟和制度,它希望能夠加強這些來限制美國并為中國發展建立和平的環境。但從長期來看,有些中國人希望按照中國模式來建立國際秩序。關鍵是避免沖突,但改變事實。
中國知識分子的論爭將繼續在智庫內部、雜志、大學,或者,對那些更加敏感的問題來說,在互聯網上繼續。或許有一天,張維迎、汪暉、俞可平、潘維、閻學通、鄭必堅……這些名字會像美國學者在前些年那樣被我們熟知:就像那些上世紀八十年代里根時代的經濟學家或者9·11時代的新保守主義策略家們一樣。
更加自由的政治論爭、留學歸國的學生、奧運會這樣的大型國際活動會使中國知識分子的討論更加自由。現在中國正在嘗試上千種想法——從商議民主到地域聯合。從這個社會實驗的大實驗室,一種新的世界觀正在出現,或許有一天它會形成一個明確的中國模式——一條世界其他國家可以追隨的、另外的、非西方的道路。
(康文)
《士兵突擊》海外熱播令世界側目
2007年掀起內地熒屏收視狂潮的軍旅電視劇《士兵突擊》,主角是名不見經傳的許三多,他有點笨,有點呆,卻席卷全國,踏入2008年,不但熱度不減,不僅多個省級電視臺接連啟動第三、第四次回放,其影響力更強勢延伸至海外持續發酵。
通過網絡下載及DVD傳播,臺灣、香港、日本、美國,甚至南美、非洲,被擊中“兵毒”的“突迷”遍及世界各地。在一片叫好聲中,該劇目前除正式登陸日本、美國電視臺展開熱播外,還受邀作為首部中國電視劇角逐國際艾美獎,成功突出海外。
沒有宮闈秘聞,沒有香車美女,沒有兒女情長,這部“三無”電視劇因對人生及信仰的積極思索而異軍突起。在信念虛空的浮躁世態中,許三多從“孬兵”到“兵王”的心靈成長史以及劇中人流淌的情義、信仰與執著尤顯可貴,人們感動之余,也對從中體現的新一代中國人的勇氣、風骨和開拓追求心生驕傲。外界評論指,《士兵突擊》在海內外一劇風行,其實也寄托著全體華人對現代中國突擊、成長的深切期許,昭顯出中華民族的凝聚力、自信心,該“上升到哲學層面的作品”激勵了中國,也令世界側目。
劇集大熱,在香港、臺灣等地卻還沒有機會上映,然而憑借網絡四通八達之便利,相當數量的臺灣人通過下載工具,接觸了該作品,并紛紛情陷“突擊”。在最為熟絡的ptt論壇、淡江蛋卷bbs等社區,有關《士兵突擊》的帖子相當熱鬧,話題從內地的征兵制度、武器裝備,到每個劇中人的性格分析,每個章回的細節推敲,不一而足,特別是一位細膩的女性網友認真記述了分集感想,其間彌散的同胞情愫,令人感喟。
“父子之情,讓我初次對這部戲動了心。三多父親打罵的背后,隱藏的是不易察覺的關切與不舍。我會想起小時候父親拼了命掄起棍子的模樣,以及我上國中后,他未曾再動手的信任。”
“同胞之誼,則使我徹底對它死心蹋地。無論到五班,或鋼七連,三多遇到重重困難,但一個老馬,一個史今,讓他人生從此不同。我身邊也有一個類似史今班長的人,督促教導我。”
這位網友說,“原以為時間令兩岸在彼此的思維上岔出了歧路,反映在戲劇里,自然會格格不入。但是看《士兵突擊》,隨著角色或哭或笑時,我才明白,我們的情感 、信念與道理還有這么多相似的地方。”
香港網友也建立了“香港‘突迷’吧”,一個網帖寫道:“對于解放軍的印象,以前僅僅限于駐港部隊的英俊戰士或者電視上國慶閱兵的威武之師,但是傻傻的三多,精明的成才 ,俠義的史今讓我看到了有血有肉的立體面,他們的孤獨和堅守也展現了真實的生活感。”
而世界其他地區,中“兵毒”者亦數不勝數。2008年初,在號稱全球最大華人社區的天涯論壇 ,出現了“突到海外之調查”的帖子,很快回應者如云。
“我在洛杉磯,五刀的壓縮盤滿天飛,半年前就中毒啦。這幾天又犯毒癮,想看第二遍,二次中毒跪求解藥!”
“中資公司員工駐扎哥倫比亞,我在這個毒品國度又發現新型高純度毒品——《士兵突擊》!據說公司在拉美各國(包括巴西、委內瑞拉、秘魯、阿根廷、智利、墨西哥等)的代表處,都有同事大面積中毒!”
“小兒雖然似懂非懂,但劇中先進的武器裝備與偉岸的軍人形象,令他對自己華人身份的自豪感大大提升。”
他接著表示,要讓外國人認同中國的進步,不能僅展示硬體,還要反映人的素質和思想,“《士兵突擊》對提升華人形象及海外 二三代移民華人身份的認同,都有積極意義。”
對于《士兵突擊》在海外的風靡,該劇制片人張謙深感振奮。他說《士兵突擊》不僅能受到華人推崇,也能被非華人喜愛。因為軍旅題材只是件外衣,其中體現的精神內涵則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東西。每個人會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者是我們成長過程中的一個階段。
(歐陸嘉)
中國青年抗議行為出乎
西方媒體意料
德國《時代周刊》4月6日刊出文章《西方應該對此感到高興》,稱: 就像中國政府不曾對達賴喇嘛的追隨者在點火儀式上的搗亂事件有任何準備一樣,西方同樣驚訝于中國人對西方媒體不實報道的過激反應。
文章說:西方媒體習慣了面對笨拙的、沒有創造性的中國媒體。但這次他們遇到了一個新的對手,即中國網民。對于大多數參與者來說,這場戰斗無關政治和經濟,而是對不公正的反抗。中國人民以自信、有理有制、創造性的方式追求公正。西方媒體被中國人民的強烈不滿和抗議驚呆了,至今仍沒有找到合適的回應。
中國的這股新鮮力量來自新一代,他們受過良好的教育、懂得如何獲取信息,自信,最重要的是他們具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只有“黨的忠實士兵”才為中國和中國政府說話、“所有的中國人”都是沒受過教育的、閉塞的民族主義者,這樣的觀點是大錯特錯了。
中國人的抗議行動以高科技的交流技術為依托,他們利用虛擬媒體,在各個論壇、使用世界各種語言頑強地追蹤著西方媒體關于西藏問題的不公正報道,他們據理力爭,追根溯源、提供證據。即使少數幾個人例外,但絕大多數參與者在這場戰斗中恰到好處地理解了民主和人權的意義。
其實西方應該對此感到高興,因為他們祈禱了很久的中國民主和人權的改善終于初露端倪。但西方只是沒有準備好,自己會成為民主和人權原則批駁的對象。如今,西方媒體的雙重標準終于埋葬了中國人民對它的信賴,某種程度上也讓西方媒體失去了本國人民的信賴。
這次對峙有很多后果,首先會改變傳媒界的整體形勢,逼迫西方媒體更加客觀。政治上,中國將更加自信。可以預想,這次的事件會加速中國民主化進程的腳步,因為自信的中國民眾將同樣針對自己的國家維護其自身權利。
(邵京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