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跟一個流浪畫家流浪一輩子嗎?流浪不等于浪漫。他的身邊有著那么多艱辛與無奈。你真的愿意么?
1
方小櫻第一次見到鄭鳴的時候,是在一片世外桃源般的美景中。
那天,方小櫻輕舞飛揚般地漫步在沿河路上。她扭動著纖細的腰肢,手撫著掛綠帶翠的柳枝,蝴蝶一般跳躍在綠蔭叢中。突然,“嘩”的一聲,她把一副畫架撞倒了。方小櫻驚呆了,愣愣怔怔地站在那兒。
畫架前正在作畫的畫家是個劍眉星月的男子,他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方小櫻看。方小櫻清醒過來,紅著臉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忙彎腰去拾畫筆,“咚”的一聲,額頭和慌忙去拾畫的畫家實實在在地撞在一起。畫家摸著額頭,“嘿嘿”直樂,方小櫻紅著臉,也忍俊不禁。
兩人收拾好畫架,重新擺正。方小櫻看著一幅即將完工的畫因她一撞變成一團糟,一臉歉意。不知如何是好。“你若是心里過意不去,就照顧一下我的生意吧。”畫家說,“我給你畫幅畫像,不貴,一張10元錢。”方小櫻點點頭。
畫家拉開架勢,目光細致地梳理著方小櫻的身子,方小櫻迎著他的目光,也細細地打量著他。他的衣服很破,尤其是牛仔褲,有不少洞,可是很干凈。連同他的頭發、他的手指,這是方小櫻看到過的最干凈的街頭畫家。
很快,方小櫻纖巧的身子躍然紙上。她捧著畫像,愛不釋手。“再給我畫一張吧。”方小櫻說。“當然可以。我可以多賺一筆畫費嘛!”
方小櫻搔首弄姿,一口氣讓畫家畫了5幅畫像,幅幅都是惟妙惟肖。方小櫻一高興,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拍在畫家手中,說:“別找了,算是給你的小費。”畫家樂不自禁,扭過頭大叫:“小鳴,兒子,回家吧,今天有錢打牙祭了。”
不遠處,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男孩歡快地跑過來。方小櫻驚訝地張著嘴:這么年輕的男子,竟然有這么大的兒子,真是不可思議!方小櫻拿上畫像,轉身要走,畫家拉住她的手,揚揚他手中的百元大鈔說:“托你的福,我和兒子有錢吃好的了,我們請你去家里做客好不好?”他的臉上露出和兒子一樣孩子般明朗的笑容。鬼使神差,方小櫻竟然點頭答應了。
他們的家在一座筒子樓里,兩間屋,一間寢室,一間客廳,廚房安在走廊里。房間雖小,可收拾得整整齊齊,可以看出女主人的干練。可是,方小櫻始終沒有見到女主人。畫家親自下廚,還沒等方小櫻插手,匆忙間四菜一湯就端上飯桌。一盤雞扒豆腐,一盤拍黃瓜,一盤青椒炒雞蛋,一盤豆角炒肉絲,湯是蛋花紫菜湯。方小櫻又是一陣驚訝:他竟然有心情弄出這么雅致的飯菜。
畫家吃著飯。越過碗沿偷偷地看方小櫻。他突然說:“我證明,你是誰?”方小櫻茫然。畫家的兒子小鳴跳起踢了他一腳。呵責:“有話好好說!”轉過頭對方小櫻說:“阿姨,這家伙說他叫鄭鳴,問你叫什么?”方小櫻只好說:“方小櫻。”
2
方小櫻是在一腦子疑惑中吃完這頓飯的。走出鄭鳴家的時候,鄭鳴說:“方小櫻,你幫我一次忙好嗎?幫我帶帶兒子,過兩天我要出趟遠門。”小鳴一聽這話,馬上可憐兮兮地望著方小櫻。
也許是有許多疑惑要解答。方小櫻答應了,然后寫下地址和電話號碼給他。
過了兩天。鄭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方小櫻趕過去,聽鄭鳴的交代。其實,帶他的兒子小鳴挺簡單,他是小學二年級的學生,鄭鳴把兒子的一日三餐安排在一家小飯館里,只是要求方小櫻每天晚上過去陪陪小鳴做作業。監督小鳴八九點鐘睡覺后,她就可以回家了。
方小櫻第一晚去陪小鳴。問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媽媽呢?”興高采烈的小鳴神情立即暗淡下來,“媽媽去了天堂。”方小櫻很意外,摸摸他的頭以示安慰。過了一會兒,方小櫻又提起別的話頭,她想打聽一些鄭鳴的情況。小鳴畢竟是小孩心性,很快就從悲痛之中解脫出來。嬉皮笑臉地說,“無可奉告。”方小櫻氣惱地摸摸他的頭。小鳴反又勸慰方小櫻:“阿姨,你別著急。這家伙是只癩皮狗。你會搞清楚的。”方小櫻直想笑,卻故意虎著臉說:“小鳴,怎么罵你爸呢?”小鳴做個鬼臉。
第三天下午。方小櫻下班,原和小鳴計劃好的,她要買菜給小鳴做頓飯吃。剛出公司大門,就見鄭鳴提著一籃子菜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我想小鳴了,提前趕了回來。瞧,這次出門收獲不小,我賺了不少錢,請你去吃飯。”
方小櫻跟隨著鄭鳴去了他家。他洗手做飯,系了圍裙。開始在樓道里忙碌。時不時傳來一陣陣叮叮當當的聲音,像一曲歌。
飯菜端上桌,小鳴“嗷嗷”直叫,伸手給方小櫻夾菜舀湯。鄭鳴給了他一巴掌,罵:“幾天時間,就重色輕父了?”方小櫻氣急,狠狠地瞪了一眼鄭鳴。在心里罵:“這對混賬父子。真是一對活寶!”
不過,鄭鳴做的飯菜真好吃,方小櫻禁不住夸贊:“你學廚藝了?是廚師極的手藝。”
“好吃就多吃點兒,你這么瘦。下次我給你燉雞湯。”
方小櫻瞪大眼睛,“還有下次?”
“對不起,小鳴還得托你照顧一下,我要離開一個星期左右。”鄭鳴無辜地攤開雙手,方小櫻到喉嚨的話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果然,鄭鳴領著兒子鄭小鳴來了,方小櫻只好到公司樓下迎接。鄭鳴鄭重叮囑兒子:“小鳴,老爸走了,你可要好好聽媽媽的話。”
“媽媽?”還沒等方小櫻反應過來,小鳴嘻嘻哈哈地說:“阿姨,這只癩皮狗想占你的便宜。”方小櫻的臉紅了,沖著鄭鳴遠去的背影直瞪眼。
這一切剛好被公司的同事劉浪看見,“方小櫻,你還真不簡單,如此清高的淑女,這么快就不勞而獲當上媽媽了。”劉浪的臉上掛滿了冷嘲熱諷。
方小櫻冷冷地道:“是又怎么樣?關你什么事?”
劉浪愣了一下,他一直是方小櫻的追求者,有時不擇手段。劉浪不甘心:“小櫻。那家伙長著一副小白臉,年紀輕輕的就有兒子,一定是個玩女人的高手。我警告你,離那種男人遠點兒,否則吃虧的是你自己。”
方小櫻氣憤地扯著小鳴走了。
3
方小櫻靜下心來仔細一想,不由得發出一聲苦笑:萍水相逢,干嗎要給人家帶孩子?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又讓她感動不已。
第二天中午,有個穿工作服的外賣男子送來一陶罐香氣四溢的雞湯,打開便條。是鄭鳴。這個男人,自己風餐露宿,四處流浪作畫,填飽肚子都不容易,卻不惜為她花錢。那是方小櫻好久都沒有過的感動。
鄭鳴出手越來越大方,今天是束香水百合,明天就是安那蘇香水,還有限量版的Dirissimo提包。
方小櫻開始懷疑鄭鳴的錢來路不正。可鄭鳴告訴她,他在一家畫廊畫畫,能掙很多錢。鄭鳴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快活明亮的聲音。永遠像冬日的陽光。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方小櫻開始思念鄭鳴了。可是。又一個聲音常在她耳邊響起:你和他在一起會快樂嗎?你過的是精致的生活,穿香奈爾套裝,用名牌香水。頭發一絲不茍,然后朝九晚五上班,賺夠了錢的時候去旅游,心血來潮的時候就去電影院看電影。可是,若和鄭鳴去街頭賣畫,你會愿意嗎?也許一兩個月你能堅持,一輩子呢?
方小櫻開始惶恐,愛上不愛自己的人很悲哀,同樣,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也很悲哀。鄭鳴的聲音依舊快活,他說:“小櫻,你猜我給你買了什么?”方小櫻氣惱地說:“難倒是鉆戒不成?”鄭鳴歡喜異常,“小櫻,你愿意嫁給我嗎?”“做一個流浪畫家的情人?一年幾回還可以,可是一輩子我做不到。”方小櫻摔下電話,臉上掛滿淚珠。
很有幾天鄭鳴沒來電話了。電話突然響起,卻是一個陌生的男子:“你是方小櫻嗎?從鄭鳴的電話上才知道你,他出車禍了,正在第一人民醫院。”
方小櫻拖了小鳴趕到醫院。望著纏滿繃帶躺在病床上的鄭鳴,方小櫻號啕大哭。“鄭鳴,別嚇我。我愿意嫁給你,去跟你流浪一輩子。”
“誰要你一輩子跟著我去流浪呀?”鄭鳴翻身起床,扯下身上的繃帶,拍拍旁邊一個男子的肩頭說:“哥們。你這招真靈!”
方小櫻張著嘴,醒悟過來,撲上去大罵:“呀!大騙子,陰謀家!”喜悅地和鄭鳴摟成一團。
4
鄭鳴又到另一個大城市流浪作畫,方小櫻千叮嚀萬囑咐。要他不要亂花錢,掙的錢攢起來。自從和鄭鳴確立了戀愛關系,她就對未來作了美好的憧憬。她愿意跟著鄭鳴去流浪,但必須有一個家。
方小櫻努力地工作。在公司的業績躍居榜首。這天,她和總經理去陪一個大客戶到“福隆大酒店”吃飯。吃飽喝足了。終于和客戶談好了業務,簽下合同。散去的時候,方小櫻走出大門口,遇到劉浪。
劉浪一臉嘲諷地望著她說:“方小櫻,我領你去見一個人,你一定會有許多感想。”
方小櫻不知劉浪要領她去覓誰,還是不由得跟著他重又走進了大酒店。電梯升到18樓,就在方小櫻走下電梯的時候,看到鄭鳴西裝革履,旁邊一個四十多歲雍容華貴的女人。他們勾腰搭背地走向豪華房間。
方小櫻目瞪口呆。腦海中一片空白。難道鄭鳴被富婆包養著,這是真的嗎?怪不得他出手大方,一個在街頭流浪的畫家,怎么買得起那些昂貴的東西?方小櫻也看清那貴婦人就是市里最大的企業——金蘭首飾廠的總經理蘭永虹。她的心結成了冰。
劉浪還在幸災樂禍,“方小櫻,你心愛的人就是這樣在外作畫掙錢嗎?”
“啊?”方小櫻歇斯底里地大叫一聲,眼一黑癱倒在地……
方小櫻醒來時,躺在白色病床上。眼前晃動的是鄭鳴和貴婦人蘭永虹。蘭永虹卻沖方小櫻直樂,“丫頭,醋勁還不小呢!20多年前,我和他爸相好了,才有了這個小混球。你吃那么大的醋干嗎?”
方小櫻明白了,張口結舌,咧著嘴哭笑不得。鄭鳴擁著她,娓娓告訴她:“小櫻,沒敢告訴你,我不是一個流浪畫家,而是市里最大的私營企業金蘭首飾廠唯一的法定繼承人,總經理是我母親。我到街頭流浪作畫其實是為了小鳴。嗨!忘了告訴你,小鳴也不是我兒子,我還沒娶你,哪來的兒子呢?小鳴是個孤兒。他住的兩間房子是他父母生前留下來的。母親收養了小鳴,我就自告奮勇要撫養小鳴,母親答應了,但提出要求,必須我掙錢供他生活讀書,讓我體驗一下做父母的艱辛。可我又無特長,只好上街作畫了。”
提起小鳴,方小櫻猛然想起,天已晚了,該去陪他做作業了。小鳴卻從床頭鉆了過來,笑嘻嘻地看著她。
突然。小鳴轉身踢了鄭鳴一腳。罵:“老爸好一個重色輕子的癩皮狗,說,我幫你把美眉追到手,用什么謝我?”
呀,又是一個陰謀!方小櫻杏目圓睜地瞪著鄭鳴。鄭鳴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驅趕小鳴。小鳴逃竄。方小櫻一把拉過小鳴說:有媽媽,他敢……沒說完。方小櫻的臉紅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