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歌
編者按:吳天球,著名男低音歌唱家、聲樂教育家。1959年春,吳天球受中央文化部派遣,赴保加利亞共和國國立音樂學院攻讀研究生,1961年秋回國任教于中央音樂學院聲樂系至今。他的歌唱語言清晰、靈活,如同于聽眾傾訴情懷,具有三個八度的寬廣音域,特別是豐富的低音區,極為少見。他那渾厚、低沉的嗓音把《伏爾加船夫曲》演繹的像一幅俄羅斯經典油畫。吳天球從教三十多年,培養了許多優秀聲樂人才,多次出任央視青歌賽評委。1992年應人民音樂出版社約稿,出版專著《讓你的歌聲更美妙》。現在,吳天球教授雖已年過花甲,歌聲卻不減當年,仍經常登臺為廣大聽眾演唱。請看吳天球娓娓道來——

我是福建省同安縣人,也就是現在廈門市同安區,所以我又是廈門人。
1951年至1954年我就讀的廈門師范學校當時就在鼓浪嶼。三年生活在鼓浪嶼是我一生中最愜意的時光。鼓浪嶼的沙灘綿細、巖石聳立、綠樹成蔭、曲徑幽深……微風拂面時,碧波蕩漾,波光粼粼;狂風來臨時,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集世間最美的詞句來表述,鼓浪嶼都當之無愧!
三年里,鼓浪嶼之波日夜伴隨我,白天摧我奮進,夜晚摧我入眠。憶當時我們住在“雞母山”上,靜夜來臨,就聽鼓浪嶼的海波歌唱:“嘩、嘩、嘩……啪!莎、莎、莎……”每當晨曦初露,快速起床后,立即拿一條毛巾系在脖子上,跑步五分鐘下山到達海灘、撲向大海,在海波中先奮力疾游,繼而仰臥海面,眼望深邃的藍天,身體任由海波撫摸、搖晃,縱情暢想。我就是在“鼓浪嶼之波”的撫愛中成長,從廈門師范走上專業聲樂學習的殿堂。
由張藜、紅曙作詞,鐘立民譜曲的《鼓浪嶼之波》問世之后,我就非常喜愛唱。只因當時的定調是高聲部,首唱是女高音歌唱家,隨后相繼演唱的幾位歌唱家也都是男女高音。我只是自己唱,自己聽,借歌曲來思念我心中的“鼓浪嶼之波”。由于自己有很深的鼓浪嶼情結,對歌曲有獨特的感受和理解,自然就有不同的處理和真情表述。我以為:對“鼓浪嶼之波”不僅要表達她的美、她的抒情,更要著重表達“鼓浪嶼之波”的波濤洶涌、激情澎湃。鼓浪嶼有厚重的人文歷史和文化積淀,這應該是鼓浪嶼的魂,綺麗的風光是鼓浪嶼的貌。所以唱第一段歌詞中的“登上日光巖眺望,只見云海滄滄”兩句時,在“巖”字與“海”字這兩個地方,我克制不住地要表達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的心境。第二段則深情地懷念自已的出生地“基隆港”,心情完全不同于第一段。“那迷人的故事吸引我,他娓娓的話語刻心上”是對老水手的深切懷念和感激,其情感和用聲的氣勢完全不同于第一段中相應兩句的表達。第三段既急切又顯無奈,在“思鄉,思鄉呀思鄉,鼓浪,鼓浪呀鼓浪”,是帶悲切的心情,兩個“呀”字用近乎抽泣的聲音表達,更大大不同于前兩段。由于沒有適當的演唱機會,長時間里我只自己抒發,自己激動。
2007年8月,鼓浪嶼風景區的負責人葉細致先生來北京辦事,得空邀鐘立民先生和我見面餐述。席間,鐘立民對我說:“吳老師,我的《鼓浪嶼之波》以前都是由高聲部演唱,可不可請你用男低音也來演唱?”我聽后很高興地回答:“這是很榮幸的事。你這首歌我早就研究過,自己也練過,如果我來演唱不僅僅是用男低音的音色,主要是用我的理解來詮釋。”接著我就將上面的理解向他們作了講述,并且不顧餐廳內的其他顧客,抑制不住地放聲唱出來。鐘先生滿意地肯定我的理解和表達,葉先生則說:“吳老師,你這一唱我都激動起來了!能不能請你在中秋節時回家鄉,在‘中秋博餅節’上演唱這首歌?”我自然是非常高興地答應下來。
之后的一個月左右時間,我更深入具體地研究歌曲和實際演唱,真是“日夜唱”。在深入的研究和演唱后,我覺得我以第一人稱演唱的“主人公”身份應該是鼓浪嶼人,但歌詞中并不明確顯示,我萌發了要將第二段詞中的頭兩句,由原來的“母親生我在臺灣島,基隆港把我滋養,”改為:“母親生我在基隆港,鼓浪嶼把我滋養。”但由于當時我聯系不上詞作者張藜老師,我不敢貿然改動,中秋節在鼓浪嶼演唱時我仍然忠于原詞,但歌曲的感情抒發、藝術處理、聲音變化等都依照自己的理解來詮釋。我很動情,鄉親們也很高興。
為什么要這樣唱?這完全來自于我對歌曲的理解。理解歌曲的依據是什么?是:歌曲的時代,歌曲主人公的身世與情感,即“歌曲的內涵”。
依據歌詞和實際,《鼓浪嶼之波》中的主人公在我腦子里己經非常清晰:
解放前夕,一對鼓浪嶼的年青人從鼓浪嶼渡海到臺灣的基隆港謀生計,在基隆生下了歌曲的主人公。為了事業的發展這對年青人需要全力“打拼”,所以就托咐“老水手”將還年幼的主人公帶回鼓浪嶼交由爺爺、奶奶等家人撫養并接受教育。不幸的是:就在主人公回鼓浪嶼不久,海峽“風云突變”,幾十年間他與在基隆港的父母失去聯系,音訊杳然。每當看著鼓浪嶼的海波,就激發起他對父母的牽掛,對出生地基隆港的思念。這就是《鼓浪嶼之波》中主人公的身世與情懷。思路越清晰、形象越具體,越發覺得改動一點歌詞既必要又合理。
2007年12月的一天,我終于撥通了張藜老師的電話,我向張老師講了我對歌曲的理解、演唱處理(電話中我就唱了起來),講了我對主人公的分析和理解,并建議將歌詞稍作改動。作為知名學者,張藜老師非常理解我的處理,同意我對歌詞改動的建議。他說:“每一首歌曲都要通過演唱者的二度創作,演唱者有權對歌曲進行必要的藝術處理。歌詞一改使《鼓浪嶼之波》增添了新的生命力。”
今后,我將永遠歌唱我心中的《鼓浪嶼之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