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你累嗎

春節拜年不但是幾千年來的民族習俗，而且是一種禮儀，是人們表示友誼、親情的一種交際方式，何累之有？但是抱怨拜年太累的人不在少數。試著去研究一番幾種人對待春節互拜的心態，你也許會悚然心跳的吧？

第一種是官。官無分大小，一年到頭，公務繁忙，極盼有幾天與家人共敘天倫之樂，可是年年歲歲的拜年，已經使他們疲于應付了。對一些干部而言，不是從大年初一起，而是一進年關便開始緊鑼密鼓地忙起拜年了。必要的擺在年關召開的各種勞模會、獎勵表彰會不去參加當然不行，民主人士的茶話會涉及統戰政策，知識分子名人的座談關乎能否禮賢下士，擁軍愛民是歲歲必有的老傳統自不能廢止，不去看望機關病員或老干部遺孀，也有礙情面。更有那新上任的要拜八方，請地方耆宿大老們支持，離任的禮節性地去回拜舊雨新知，還有軍與民的互拜，平級單位的對拜等等，當官真不易過年關，煩不勝煩，笑在臉上，苦在心間，酸在腿上。

是什么人規定的，一定要如此嗎？這都是風氣使然，這些也許比有章法的明文更叫人無法逃避。

如今的拜年，卻是個無休止的無限大的活動，甚至你拜得越全面，你落空的越多。譬如對上級拜年，尤其令人費斟酌。上級有直接上級與間接上級之分，又有關系親疏之分。直接上級不去拜年，于禮不合，間接的不去拜唯恐挑理；親的不去拜，心里不安，疏的不拜，唯恐愈加疏遠乃至生仇。拜年的方式、等級、規模，也很傷腦筋。什么樣的送什么年禮，什么樣的送土特產，什么樣的要單獨去見，什么樣的需借機談些實質性的問題，什么樣的是一走一過，什么樣的是要達到一定效果，什么樣的只是虛應故事，什么樣的要大張旗鼓，什么樣的要密蹤潛行，這里面都大有講究、大有學問。為官不易，是為一嘆。

作為百姓，就可以擺脫這些煩惱了嗎？串親戚、會朋友，趁春節休假博得一醉，這都無可厚非，這些都屬于人與人之間親情的自然交往，雖然原始，卻樸實敦厚，他們不會覺得累。但百姓對于年節的拜年，也免不了有屬于應酬那一面。不給當官的拜年，特別是別人都去，自己不去更顯出別扭來，不得不捏著鼻子去拜；專給當官的拜年，不給同事拜年，更有瞧不起人的嫌疑，只好“落一屯不落一人”。你看，平民百姓年關有多難過！

既然如此，何不一刀斬去這陋習呢？不是沒有人想到，不是沒有人想過“興利除弊”。幾年來，政府都明令各級領導干部春節“封存小車”、“不準坐公車拜年”，意在約束，可是認真“封車”的有幾個？況且封車封不了人的觀念和積重難返的習氣。有些人，大年初一一清早便在客廳擺好了待客的煙、茶、糖果，專等上司、同事、部下登門來賀節。誰家門坎子被踢平，誰家的門幾乎關不上，那是令人艷羨的，證明你“官聲好”“平易近人”“人緣好”。倘若你門庭冷落，只是隔墻聽見鄰家來客盈門、談笑風生，那他會十分懊喪，尤其無法在鄰里親朋中抬起頭來，至少可以證明一點：你這人人緣差，人們有理由懷疑你處世的真誠、為人的品格，這種打擊和心理壓力之大，亦不小。

幾乎所有的人都抱怨春節過得太累，這種應酬叫人無可奈何；也幾乎所有的人又最怕冷清，怕春節期間門可羅雀。

近幾年來，有所進步。不知什么時候興起了一股“電話拜年”風。我很替電話拜年的始作俑者高興了一陣子。但冷靜一想，改良而已，不過是想省省腳力的一種小狡猾而已，五十步與百步之別。大家仍沒有從煩惱中解脫出來。說穿了，凡此種種，就是虛偽，明知其陋，心亦憎之，卻又推波助瀾，不是虛偽是什么？

虛偽的東西所以綿綿不絕，是人們注重其“利”。其雖陋，卻可從陋中取利，這是人們口雖誅之卻身體力行的緣由。禮儀、風俗、民情、傳統，有很多是樸實無華的，也有原本無華卻在后天變了形、串了味的。

編輯 張金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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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廖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