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3月,蔡元培到北京就任唐紹儀內閣教育總長后,偶然在報上讀到胡玉縉寫的《孔子商榷》一文,連聲叫好,他覺得胡玉縉對孔子很有研究,而且見解相當獨到。當時正值教育部接收前清典禮院,很需要像胡玉縉這樣的人才。于是,蔡元培就讓教育部承政廳起草一封致胡玉縉的信,邀請他到教育部就職。哪知道胡玉縉接到邀請信后怒不可遏,第二天就給蔡元培發出了抗議信。
原來,承政廳的官員雖然在民國政府任職,卻習慣于清朝官場用語。在給胡玉縉的信中,短短25字,就用了兩個“諭”字。諭,“上告下”的意思,含有一種咄咄逼人的“官氣”。這封信的全文是:“奉總長諭:派胡玉縉、王丕謨接收典禮院事務,此諭。承政廳謹傳。”胡玉縉在信中質問蔡元培,“我胡玉縉曾經在前清學部任過職,前清學部與今天的教育部原無繼承關系,不知從何‘諭’起?”蔡元培接信后,深感不安,立即給胡玉縉復信表示歉意。信中說:“無論專制、共和,一涉官吏,便不能免俗。曰‘諭’曰‘派’,皆弟所蹙然不安者。”最后,蔡元培希望胡玉縉能以大局為重,來教育部工作,為教育事業盡一份力量。蔡元培的話非常誠懇,胡玉縉感動之余欣然答應到教育部任職。
1916年底,蔡元培被任命為北京大學校長,他希望對北大進行大力整頓,改變學校制度混亂、學術氣氛淡薄的舊有局面。因此,他非常想請一位有新思想的文科學長(相當于文學院院長)。這時,有人向他推薦了陳獨秀,并送十余本《新青年》給他。蔡元培翻閱了《新青年》后,當即決定聘請陳獨秀為文科學長,得知陳獨秀為了合并群益書社和亞東圖書館的事,正在北京籌措資金,便立即去旅館拜訪陳獨秀。
一開始,陳獨秀不接受聘請,蔡元培也沒有強人所難。這之后,他每天都來看陳獨秀,來了也不說工作上的事,只是噓寒問暖,體貼入微。那時,陳獨秀白天四處活動,日程安排得很滿,晚上寫文章睡得晚,起得很遲。有時,蔡元培來得很早,陳獨秀還沒有起床,他就招呼茶房不要叫醒陳獨秀,坐在門口等候陳獨秀醒來。陳獨秀見他如此誠心,不忍當面回絕,就推辭說要回上海辦《新青年》。蔡元培滿臉喜色,他馬上建議陳獨秀把《新青年》搬到北京來辦。在蔡元培求賢若渴的急切心情感染下,陳獨秀只好答應了。
蔡元培的眼光果然沒錯。陳獨秀到北大后,幫助蔡元培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使北大的面貌煥然一新,“五四”新文化運動也因此轟轟烈烈地開展起來。
1917年,梁漱溟報考北京大學,可惜沒有考上。但是前一年,梁漱溟曾經在《東方雜志》上發表《究元決疑論》一文,以近代西方學說闡述印度佛學理論,寫得相當深刻到位。蔡元培讀后,認為梁漱溟功底很好,前途無量。當他得知梁漱溟沒有被錄取時,甚為惋惜,經過慎重思考,他說:“梁漱溟想當學生沒有資格,就請他到北大來當教授吧!”于是,梁漱溟被聘請來北京大學主講印度哲學。
接到聘書的梁漱溟幾乎不相信這是真的,他一方面感激蔡元培的知遇之恩,同時又害怕才疏學淺,不能勝任,所以不敢答應。蔡元培反問道:“你說你教不了印度哲學,那么你知道有誰能教印度哲學呢?”梁漱溟低頭想了想,然后搖了搖頭。這時,蔡元培鼓勵他說:“我們也沒有尋找到真正能教印度哲學的人。橫豎彼此都差不多,還是你來吧!我此番到北大,定要把許多愛好哲學的朋友都聚攏來,共同研究,互相切磋。你不要當自己是老師來教人,你當是來合作研究,來學習的。”蔡元培的話深深地打動了梁漱溟,最后他答應到北大任教。1917年到1922年,梁漱溟在北大工作了五年。在校期間,他不僅很快勝任了教學工作,還寫出了《中西文化》等重要學術著作,轟動了中外哲學界。
“天下無不可化之人,但恐誠心未至。”蔡元培廣求賢才,以誠動人,讓我們感受到了一代學術宗師的博大胸襟。
編輯 陳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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