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5日,我收到韓小蕙寄來的一封信,內容為——
治權兄:
好!大作、大札俱收。
我不懂書法,但是記得幾年前看到一本《各界》,上面有您的書法,當時那楷字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現在幾乎人人都是書法家,但是能寫楷字者,不多,寫得好的更少。我有一幅工藝美院教授的隸書,當時一看就傻了。懂得了什么叫書法,那行文當中的書卷之氣,是我從未見過的。
不好意思麻煩您,但實在是心中喜愛。請您幫我寫幅豎軸楷字,內容為宋人張孝祥的《過洞庭》那首詞。
謝謝!
韓小蕙這封信讓我有點感動。她是著名的散文家,向我求字是對我的抬舉,我不但要寫而且一定要寫好。其時我正在臨寫《張玄墓志》,我于是用這支筆參以“張玄墓志”的意趣,為她抄寫了張孝祥的《過洞庭》。
之后我與韓小蕙便成了朋友,經常有書信往來,間或也給她寄一些我的稿子。韓小蕙當了近30年的編輯,仍然保持著傳統編輯的美德,對于我的稿子總是能用則用,不能用則明確地說“不用”。有一次我去北京開會,順道去看她,她說:“希望你能諒解我的不講情面。現在很多報紙都有一個圈子,我這沒有;我要使我的版面始終能保持一定的水準。”我說:“我做過編輯,能理解。不過在這個時代‘堅守’不易。”她說:“是的,盡力而為吧!”
韓小蕙的堅守個性、“勇于說不”還表現在她對于社會應酬的態度上。有一年《各界》的編輯陳旭去找她,她不見,她說:“約稿打個電話就行了,何必要跑那么遠的路,把刊物辦好,稿子自然就來了。”還有一次,我的朋友在北京飯店設宴,想請她去,目的是想在她的版上發點作品,她也沒有去。事后她說:“這種事情最讓人為難,吃了人家的飯,不給人家發稿子,人心過不去;發了,又會影響報紙的質量,所以只好不去。”
關于這種心情,她在散文《悠悠心會》中曾經表露,她說:以利合者,利盡交疏。不用說,功利目的的交往,其結果往往令人齒寒。用時下最流行的“公關學”理論來說,你交際的越廣泛,則你個人的價值實現得就越好——因為你建立的“社會關系”越多,就證明你掌握的“社會財富”越多。說得刻薄些,“朋友”成了“財富”之源。在摯友之間,在一顆純美的心與另一顆純美的心,為著一片純美的精神境界而碰撞之時,就不能抱有任何的“公關”的陰影。心之琴瑟,友誼大樂,不可摻雜任何的濁氣。濁氣生,則音走聲傷。
韓小蕙的這種“迂腐”性格,多少讓我有些擔心,在中國這樣一個講究“人情味”的國家,“特立獨行”被視為怪異,在這樣的背景下,韓小蕙又在追求什么呢?我在“百度搜索”打出她的名字,了解了一下她最近的情況,網上的資料是這樣的:韓曉蕙,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著有15部作品集,編著40多部書。獲過多種文學獎,其中有首屆冰心散文理論獎,首屆當代女性文學獎,首屆中華文學選刊獎。還榮獲美國國會圖書館獎、美國國會議員獎、舊金山市市長及市政廳獎等。這就是韓小蕙,“迂腐”之后的“堅守”,讓她碩果累累,成就不凡,令人刮目。
七年前,韓小蕙寄信來,要我寫的詞中有“玉鑒瓊田三萬頃,著我扁舟一葉”的句子,這使我想起了她的名字。她的名字里的“蕙”字是一種香草,她寄信來猶如寄來一縷馨香,讓人悠然心往……
編輯 張金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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