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祭

奶奶犁田

犁田是男人的活兒，從古到今都這樣。

奶奶是村里惟一犁田的女人。牛拖著犁，犁拖著奶奶，奶奶拖著日子，在地里打轉。

牛是奶奶養大的，懂得身后這個女人心里的苦齊腰深，并不要奶奶太多的吆喝，就輕車熟路地在它犁了千萬遍的地里拓荒。

奶奶的小腳套在老牛的蹄印里。深一下淺一下，硬硬的稻茬戳痛了奶奶的雙腿，奶奶不覺得痛，奶奶沒有心情去痛，她只管尾隨著牛，雖不用太大的力氣，但她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牛通情地停下來，奶奶扶著犁梢氣喘吁吁。

奶奶在夜里磨鐮刀

夜里被一陣響聲驚醒：誰在磨牙?

聲音從虛掩的門扉與月光一起滲進來。

奶奶。半蹲在石碾上，用力磨著鐮刀，鐮刀已在墻上掛了一個冬天又一個春天，奶奶瘦弱的身子歡快地舒展，鐮刀在磨石上歡快地叫著。

透過汗濕的薄衫，奶奶的乳房干癟地貼在胸前，歡快地叫著。蘸樹上的鳥鳴。披詩意的月色。

奶奶用手指試著刀鋒。指頭出血，奶奶把流血的指頭放在嘴里吮著。

田野里，大片大片的麥子激動得一起一伏，等待幸福的時刻。

奶奶又托夢給我

奶奶又托夢給我了——絮絮叨叨說著家務事，要幫助做田的二叔，院子里的那一分地種花太可惜。種水稻種棉花種花生都不錯，還教導我“慣子不孝肥田收癟稻”。

這次奶奶給我道喜了。奶奶最擔心我找不著媳婦，說農家伢子家貧人又瘦。可我拿到錄取通知書，奶奶眉開眼笑：這下找媳婦不煩神了。

奶奶又說我們家三代單傳，你好歹要生個兒子續個香火，雖說城里生男生女都一樣，但我們的根在大山，沒有兒子腰桿挺不起來，奶奶說我算過時辰八字，孫媳婦懷的是男孩。

奶奶你怎么知道，你的孫媳婦有喜了?

奶奶什么時候都惦記著我，即使在那個世界。奶奶看什么都準說什么都對，即使在那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