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吃的是神仙

陶明海是一家飯店的老板，這天上午他剛來到飯店，廚師何老蔫就來找他。何老蔫紅著臉低著頭，好半天才小聲說：“老板，你看我在這兒干了一個多月了，你覺得我還行嗎？”

一個多月前，飯店里原來的廚師辭職了，所以陶明海雇用了何老蔫，因為還不了解這個人的手藝，所以說好先試用。從這段時間的顧客反映來看，何老蔫手藝不錯，做出的菜色香味俱全，干活也比原來的廚師麻利。

陶明海笑著說：“你干得不錯，繼續努力吧。”

何老蔫抬起頭來，猶豫了一下，問：“老板，那就算正式留我了吧……那工資……”

陶明海給何老蔫開出的試用期工資是每月一千塊，當時他說如果何老蔫干得好能留下來的話，會考慮再給他漲工資。平心而論，他覺得何老蔫干得正經不賴，但是身為老板，都想低薪雇能人，誰愿意多出一分錢啊？

陶明海眼睛一轉，裝作誠懇的樣子說：“老何，你也知道我這個店，看上去客人不少，但實際流水也就那么回事。不說那些正常的開支，雜七雜八的開銷多著呢。再說，現在物價一天天看漲，為了保住那些老主顧、回頭客，咱又不敢輕易漲價，所以說我也掙不了多少錢啊。工資的事情，咱們以后再說吧，我保證不會虧待你。”

何老蔫愣了，呆呆地看著陶明海，臉色變得很難看：“老板，以前你說會給我漲錢，是想給我個甜棗吃，先留下我再說，其實你根本沒打算給我漲錢吧？”

陶明海沒想到何老蔫說得如此直白，急忙說：“怎么會呢？老何你別多心……來客人了，你先忙去，這事以后再說。”

幾個客人說說笑笑地推門進來，陶明海心想：你們來得真是時候，可替我解圍了。他趕緊迎上前去，招呼客人坐下，回頭看了眼何老蔫，只見何老蔫傻站了一會兒，一臉氣憤地回廚房去了。

幾個客人點好了菜，陶明海坐在吧臺，琢磨著如果何老蔫再找自己，自己該怎么跟他說，看剛才何老蔫生氣的樣子，肯定不會這么善罷甘休的。他一邊想一邊看服務員把酒菜擺到桌上，一個胖子站起來端起酒杯，說了幾句話后，大家一飲而盡，紛紛拿起筷子夾菜。忽然，幾個人不約而同扭轉頭，把菜吐在地上，表情十分痛苦，有個人居然干嘔起來。那個胖子一拍桌子，大聲說：“老板，你是不是拿我們尋開心？這是什么菜啊？”

陶明海心里一驚，很快鎮定下來。開了這么多年飯店，經歷的事兒多了，何老蔫的手藝沒問題，有問題的肯定是這幾個家伙，別看他們人模狗樣的，說不定在耍什么壞，想吃白食呢。陶明海走上前去問怎么回事，其中一個人把筷子塞到他手里，憤怒地說：“你還問？自己嘗嘗吧！”

陶明海隨手夾了一口菜放進嘴里，只覺得又苦又咸，險些吐到桌子上。他又夾起另外一個菜，這個菜不咸，卻甜得要命。

陶明海的火騰地上來了。要是菜里出現蟑螂蒼蠅什么的，可能是這幾個人耍壞，但這菜如此這般，除了何老蔫還有誰？他賠著笑，連聲跟客人道歉。那個胖子憤怒地說：“有你們這么開飯店的嗎？你把廚師叫出來，我要看看幾級廚師才能有這么‘高’的手藝？”

陶明海見幾個人不依不饒，只好喊來何老蔫。何老蔫低著頭出來了，陶明海不等別人說話，寒著臉問：“你這是怎么做的菜？存心砸我牌子是不是？”

何老蔫張了張嘴，突然一扭頭，咳嗽了聲，把一口濃痰吐在潔白的地磚上，還意猶未盡地用鞋底抹得慘不忍睹，然后傻乎乎地問：“怎么了？菜不好吃嗎？”

陶明海簡直氣死了，開飯店最重要就是衛生，一個廚師如此邋遢，客人怎么敢吃他做的菜？果然，胖子冷笑道：“老板，你這廚師有健康證明嗎？”

不等陶明海說話，何老蔫挺了挺胸膛，說：“咱們這小地方要那玩意干啥？我啥毛病沒有。”說完他還轉了轉眼睛，一反平時的蔫樣，嘿嘿傻笑起來。

陶明海心里叫苦，急忙說：“他身體沒問題，今天可能是他心情不好，所以菜做得有失水準，幾位放心，我這就叫他重做一遍，肯定讓各位滿意……”他剛想回頭叫何老蔫再弄一桌菜，卻看到何老蔫正歪著腦袋挖起了鼻孔，還毫不在意地往衣襟上一抹，然后繼續……

陶明海心覺不妙，果然，幾個客人盯著何老蔫，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紛紛起身，逃似的往外走去。胖子一邊走，一邊厭惡地說：“你倒貼錢我們也不吃了，這種廚師做的菜，敢吃的是神仙！”

陶明海惡狠狠地盯著何老蔫，大吼：“都說蔫人出豹子，今天我算是見識了。就因為工資這點事，你就這么報復我？你是不是太損了點？你想讓我這飯店關門啊？”

何老蔫不理他，幾步跨到門口，向外張望了一下，然后拿起拖布，拼命地擦起地來，擦完了地又使勁洗手。陶明海越看越氣，這分明是在告訴自己，剛才那一切就是故意的。他強壓火氣，一字一句地說：“何老蔫，我服了你了，我惹不起你，躲著你總行吧？你回家吧，以后不用來上班了！”

何老蔫突然笑了，小聲說：“老板，我幫了你大忙呢，你不感謝我還趕我走？你知道這幫家伙是什么人嗎？”

陶明海愣了，疑惑地看著何老蔫。何老蔫嘆了口氣說：“那個胖子是個小官，整天吃吃喝喝，一到結賬的時候就打白條欠賬。我原來干的那家飯館，讓他們這伙人坑得夠嗆，一年下來居然欠了上萬塊，到現在錢也沒要回來。那飯店后來垮了，我才跑到你這兒來干的。他們雖然不認識我，但我認得他們啊！要是讓他們盯上你這飯店，你就完了。反正剛才也沒別的客人，我干脆心一橫，把他們惡心走，他們以后也就不敢來了。要不然啊，他們也能把你吃黃嘍，你信不信？”

陶明海將信將疑地問：“你說的都是真的？不是因為我沒給你漲錢故意坑我？”

何老蔫大聲說：“這么點的小縣城，你去打聽一下就知道了，要是騙你我給你白干一年。漲錢是漲錢，生意是生意，我絕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坑你對我有什么好處？我巴不得你多賺點，也好給我漲錢呢。”

陶明海一陣羞愧，知道自己錯怪了何老蔫。他覺得應該給何老蔫漲錢了，這樣的好廚子上哪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