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心魚

梁老頭的病來得毫無征兆。

當晚，梁老頭正在屋子里編籮筐。突然，腹內翻江倒海，疼得他滿頭大汗。跑到茅廁，拉得稀里嘩啦。拉過以后，感覺好了許多。可剛坐下編了幾根藤條，又疼了起來。如此這般，一晚上跑了五回茅廁。

村醫生一把脈，滿臉凝重：“你吃壞肚子，昨晚上你都吃了些什么東西？”梁老頭想了想：“都是平日里的菜啊，腌黃瓜，蒸雞蛋？”村醫生不信：“你再想想？”突然，梁老頭一拍大腿：“對了，一定是那幾條銀魚作怪！”

蓮花村地處偏僻的西北，當地干旱少雨，好多年，村民們吃不到魚蝦。也巧了，昨天村口來了一個慈眉善目的魚販子，擺著兩盆活蹦亂跳的小銀魚。這魚價廉物美，看著新鮮，梁老頭便稱了兩斤。誰知道竟是禍害。

開完藥，村醫生叮囑梁老頭，別再吃那銀魚。梁老頭吃過藥后，心里越想越氣，便一路忍著疼痛，跑到村口找魚販子理論。

那魚販子的生意正忙，村民們將他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梁老頭好容易擠進人群，一腳踹翻了地上的水盆，沉著臉破口大罵：“好你個黑心的魚販，害得我上吐下瀉，趕緊賠我的醫藥費？”魚販子抬起頭來，滿臉無辜：“這么多人都買我的魚，怎么就你上吐下瀉，分明是你栽贓嫁禍！”旁邊的幾個村民看不過去了，一個說：“那魚昨天我也買了，熬湯喝的，那叫一個鮮，我怎么就沒上吐下瀉呢？”另一個說：“這魚就是鮮，所以我今天又來買了！”眾人一幫腔，梁老頭傻眼了。

這時，魚販子恍然大悟：“大叔，你昨晚吃了魚，真的上吐下瀉？”梁老頭翻了翻白眼：“那還有假，害我一晚上跑了五趟茅廁！”魚販子點了點頭：“其實，也怪我沒說清楚，這魚產自南鄉的深潭，它有個學名叫‘虧心魚’。” “‘虧心魚’？什么意思？”村民們盯著這種銀色的小魚，看不出什么異樣。魚販子笑了：“顧名思義，做了虧心事的人絕對不能吃這種魚，一旦吃下去，就會像這位大叔一樣上吐下瀉！”村民們面面相覷，隨后一起指著梁老頭哈哈大笑。

梁老頭的臉漲得通紅：“憑什么……說我做了虧心事？”魚販子搖了搖頭：“不是我說的，是這魚說的，不然為什么這么多人吃了魚，只有你一個人上吐下瀉的？” “那……你賣魚前應該早一點說！”這次，魚販子和村民全笑了。

魚販子說：“俗話說，白天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各位，倘若誰做了虧心事，我還是奉勸你不要買我的魚。”村民們鄙夷地望了望梁老頭，一個個挺直了腰桿。“我們沒做虧心事，都敢吃這虧心魚。”魚販子站起身來，掏出幾張鈔票。“大叔，這是你昨天買魚的錢，我還給你。”梁老頭昂了昂頭：“我不要！”魚販子笑了：“按這種銀魚的習性，你得拉上七天七夜呢，這就當貼你的藥錢。”梁老頭嚇了一大跳，在村民的嘲笑中接過鈔票，落荒而逃。

果不其然，當晚梁老頭又拉稀了，拉得他頭重腳輕，渾身無力。梁老頭試著又吃了一劑村醫生開的藥，可是仍不奏效，病情反而更加重了。要真拉上七天七夜，豈不是要丟了這條老命？梁老頭徹底信了魚販子的話。

梁老頭的確做了虧心事。前天傍晚，他賣完籮筐從集市回家，沿途經過黎阿婆家的豬圈，見黎阿婆不在家，便用籮筐麻利地套走了兩頭豬仔，隔天清早，一路背到鄰村賣了個好價錢。

梁老頭越想越后悔，犯不著為兩頭豬仔送了命。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懷揣著賣豬仔的兩百塊錢，去鄰村買回兩頭同花色的豬仔，偷偷送回了黎阿婆的豬圈。中午，梁老頭又去看醫生，服了村醫生的一劑新藥。也真奇怪了，他的病竟痊愈了，再也不上吐下瀉了。

可是，禍不單行。幾天后，村東的周麻子也犯病了，癥狀跟梁老頭一樣。

這蓮花村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方圓十里就一個村醫生。村醫生診斷完，告訴周麻子：“你可以去找編籮筐的梁老頭，他有藥醫！”周麻子疼得死去活來，只好跑去梁老頭家取經。

梁老頭在周麻子耳邊一陣嘀咕，當下，周麻子就變了臉色。他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地回了家。

第二天，周麻子跪在劉寡婦門前狠抽自己的大嘴巴。原來，這周麻子仰仗著一個做官的遠房親戚，在村里無惡不作，不是霸占別人的魚塘，就是侵占別人的良田。前天夜里，周麻子一時興起，跑去劉寡婦家砸她的房門，意欲非禮，好在劉寡婦舉了一把菜刀，才沒被他禍害。

事也奇怪，當天晚上，周麻子的病就好了。

蓮花村的人都說，村口那個魚販子，是活菩薩下凡。他懲惡揚善，為村民做主。可誰又知道，那魚販子竟是不久后上任的村支書高云祥。

原來，高云祥聽說蓮花村民風不正，雞鳴狗盜、恃強凌弱的事經常發生。于是便喬裝打扮，暗中尋訪。那晚，他在村口遇見黎阿婆，當時黎阿婆發現丟了豬仔，蹲在田埂上哭得死去活來。高書記一邊安慰黎阿婆，一邊幫著出主意。兩人一路尋著豬屎，跟到了梁老頭的家。可是，沒有人證物證，只能智取。

高云祥親自扮成魚販子，跟村醫生合演了這場戲。原來，高云祥的魚攤子有兩盆不同的銀魚。一盆是普通的銀魚，而另一盆則加了瀉藥。高書記賣給村民的都是普通銀魚，而賣給梁老頭的，卻是加料的魚。那天，村醫生給梁老頭看病，又開了幾劑瀉藥。所以，梁老頭的病越看越重，當高云祥得知梁老頭將豬仔還給黎阿婆后，便讓村醫生開了解藥，于是，皆大歡喜……

其實，哪里來的什么虧心魚。作祟的是人心，只要問心無愧，就一輩子活得踏踏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