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笛的詩

作者簡介：

張牧笛，女，滿族，16歲，天津二中高一學生。12歲開始寫作。已發表散文、詩歌、小說等作品50多萬字，在全國性的征文賽事中獲特等獎、一等獎四十余次。2005年，獲全國十佳中學生小作家和全國十佳文學少年稱號。詩集《看不見的風在吹》，散文集《像南瓜，默默成長》，長篇小說《走走停停》于2008年1月由中少總社出版發行。

花樹下聽鳥唱歌

多么愜意，此刻月光溶溶

鳥的瞳孔開出花來

在洪亮的喧囂的中央

沒有什么，比綠色的目光更讓我平靜

樹看不到別的樹

我也看不到別的人

鳥來自比時間還遠的地方

世界簡單到，芳香，色彩，歌聲和王者般的憂郁

我忘記了人類的語言

它的余溫漸漸沉入我平靜的胸口

我調整呼吸，跟上鳥鳴的節奏

風的鎖骨在顫，空白把聲音搬來搬去

多么愜意，此刻一樹的枝椏

掛滿微笑、童話和夢

有什么匍匐而來，根須一樣輕

深入我的肺腑與衷腸

我要去那座綠色的小島

我要去那座綠色的小島

乘著紅色的小船

趕在早潮前出發

我要把孩子般的吶喊和追趕

散落在島的中心

我要在那里

種上我的快樂我的心事

我要在低了又低的低處

擁抱那些土拔鼠

我要用新鮮濕潤的泥巴

為小螞蟻搭建巢穴

我要讓少女一樣俊俏的草莖

深入我的肌膚

讓蜻蜓落在我的肩膀

就像陽光的結晶

我要讓每一次風的絮語

都變成幸福

讓所有樸素的耳朵聽到它的聲音

我要在島的四周畫滿彩虹

讓所有微弱的目光看到盛裝的美景

我還想穿上夜的睡袍

給每一顆星星都寫上名字

我更想騎上一匹英俊的馬

去找一找，傳說中的魯濱遜

青冢

夕陽

給茫茫大漠

披上一層薄薄的紗巾

輕煙，聳身站起

在尚被訴盡的傳說中默守清貧

千年的琵琶

將美人的圖騰彩繪于戈壁灘

亙古的情節中

一只孤雁飛出陽關

浮動的路，是插進太陽的翅膀

空階的驛站，我敞開驚訝的表情

曠古的目光驀然回首

商旅的蹄音將凄美的寧靜打破

你搖著暖風而來

將嘆息零落在香溪的枝頭

站在歲月的一端眺望

我看見貧瘠的土地被你攥出大把的陽光

塞北的颶風吹裂了歷史

斷裂處悠然彈出一朵小花

而那千秋青冢處，已是

游人如織

美好的世界

我看到春天的喧騰

大地翻轉，潛入夜色

我看到秋天的深度

果實把光引進體內

我看到來自大海的波濤

推開夏天的每扇窗子

我看到記憶，青春和愛

在風中保持著幸福的安靜

我看到灰燼，是幽藍的思緒

在飛

我看到黃昏，更像是幻覺

整個城市忽明忽暗

我看到奔跑，那是雪中夜歸的人

乍起的風

我看到一籃子情話，那是草說給花的

他們緊緊靠在一起

我看到人們親切地握手問候

許多愛的小圖形，讓正午有些凌亂

我看到詩歌當上了國王

詞語，修辭和標點，正為他高舉鮮紅的燈籠

我看到孩子們，

花一樣爬上枝頭

一些，被女巫帶去城堡

另一些，留下來統領世界

牧笛

是風，還是幻想

邁著伶俐的舞步

穿梭在我的瞳孔

云游的篝火在燃燒

我在抒情

鄉愁流出，思念結為果實

我靜靜躺在牛背上

牧童濕熱的手

用噼啪作響的皮鞭

甩出一條上彎的彩虹

草香濃郁一片

心與心的遠景，彼此呼喚

鄉間的小路回家了

燕雀的飛翔回家了

天空擠滿異樣的聲音

柑橘般的夕陽獨立風塵

幾行蘋果樹，開滿小小的嘴唇和翅膀

等著我，枝椏般橫出

將夜色吹白

所有的歌唱都歸于寂靜

昆蟲和泥巴從寂靜中爬了出來

整座村莊忍住雨水

清瘦的煙霧將我劫持

我丟給大地一些孤獨和美

讓動畫、旋律、詩句

和名字

繼續承擔

飛吧，飛吧

飛吧，飛吧

小小的風

在這涂滿桑椹的五月

在曠野，在睡了又醒的月光下

搖響夢的藍煙

飛吧，從夢幻國歸來的

南瓜車、龍貓巴士、堂吉訶德的馬

橫過高遠的山梁

那里，插滿玫瑰的花枝

噗嚕嚕的野鴿子，從云中掉出來

像是天空的一種表達

純樸，遼闊，活潑

一只風鈴的歌聲傳來

除了我，還有誰會默默地流淚

讓我喜歡你吧——

山谷中旋轉的小草帽

晾衣桿上舞蹈的裙衫

荒草搖擺著的太陽味

還有我自身的溫暖、優美和紛亂

那些天藍雪白的翅膀，聚攏又散去

是音樂，是遠方，是飛的流暢

它們在路上，以自由抵達自由

我在它們中，像水墨畫的一處留白

冬天，孤獨漫步者的遐想

盼望今冬的第一場雪

化在溫暖的眼中

流出來是淚

流回去是詩

這一團團白色的幻覺

將穿透時空的四壁

試圖打開我

避開肉體的鋒芒和銳利

它的柔軟，它的敏感，它的沉默

什么心事也掩飾不住

去年的落葉，簌簌斜過

模糊的惆悵在風中彎下樸素的腰身

街上行走著的羽絨服豐韻十足，它們是

情感對思想的一種憐憫

詞語凍結，書寫和創作

被我們緊緊握住

握住，用熾熱的體溫

孵出

手心里的太陽

那些無法定義的

幸福、美和孤獨

每天長著翅膀醒來

一種交織，有奇光幻影

說不清是快樂還是憂傷

我打開春天的窗

我打開春天的窗

牽牛花吹著喇叭來了

蝸牛背著房子來了

小草牽著綠色來了

世界為誰而笑

大街上，許多只清新的耳朵在行走

太陽活蹦亂跳

像孩子手中紅色的汽球

我打開春天的窗

一股暖流與我握手

春在蕩漾，我們的目光對接

南飛的鳥群回來得不露聲色

我打開春季的窗，就像

打開我的思想，呼吸和言語

解凍的冰凌倒掛在我的窗檐

嘀嘀嗒嗒，那是一種

聲音的光芒

很想時間退回到四月

很想時間退回到四月

滿城的牡丹花

站在我的左側，或者右側

你拍掌，扶住四散的灰塵和花粉

對面一雙驚訝的小手

輕捂住笑

那些花，絕句一樣整齊

四周籬笆上倒掛著賦、比、興

還有酒

一次微醺之后

韻腳撲簌簌離開花枝

此后的沙塵暴阻攔了我們

暮色堆積

洛河開始哺乳，石窟長出鷹翅

白馬寺率領千年的樹隱入一句禪語

影子提著影子飛奔

靜止下來的，是一塊小小的牡丹餅

此時春天在路上

兩場緩緩降落的白，輕疊在一起

一條短信劈開內心的寧靜

麻雀在高壓線跳躍

整個思念都在下沉

永遠的沉睡

永遠的沉睡只是

我不在了

我提著呼吸，提著身軀，提著名字

走了，像來時一樣

我被誰的哭聲推了一下

心里滿著，卻，輕得不見了

從疼到疼的日子，被停機

天空取走了我，朋友，別問為什么

白發蒼蒼的親人，不要送我

陡峭的白色讓我無處棲身

也許，我會和這個世界一起燃燒

眾生之上，我去掉所有的形式

這些我無法歸還了

愛、感動、笑聲和擁抱……

它們如落日的憂傷，慢慢西沉

而重生的花

正以極盡輝煌的飄

在時間之外等待時間的來臨

永遠的沉睡只是

我不在了

花提著呼吸，提著身軀，提著名字

來了，像我走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