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事兒

我認識一男的，只能說認識，就是那種在飯局上一來二去混得臉熟的那種，有一次，不知道什么話頭，提起我們報社新來了好多實習生，都是小姑娘，二十多歲。那男人聽了，立刻來了精神，問我那些小姑娘里有沒有漂亮的?

我說應該都還行吧。于是他就跟我說讓我幫著問問，有沒有25歲以下，愿意被包的?

我當時吃驚于他的神情與口氣，好像他在讓我問問我們報社的廣告價格。他跟我解釋，說他是在為他老板找，還跟我說，其實蠻劃算的，兩年時間，一套房子的首付，每個月零花錢若干，兩年以后，如果都還有感覺，那就繼續混，如果沒感覺或者她找到合適的男人，老板還給出嫁妝，這樣的美事兒哪找去?

我說既然是美事兒，應該應者云集，還用得著你給費心張羅?那男的聽了，當即神氣起來，對我說：當然是應者云集，正是因為云集，所以才得我們給把把關，太次的，不合格的，先給過濾一道。差不多的，我們就安排一個機會，比如說吃飯啊唱歌啊采訪啊，什么都成，目的就是讓雙方見上面，老板要是覺得不成，那就是吃飯唱歌采訪，要是覺得成，我們就跟姑娘直接說，特簡單，跟招聘工作一樣，我們就這條件，你樂意不樂意，不樂意，我們也不跟你耽誤工夫，樂意，那就把房子鑰匙交給你，你自己開門進去。

我忍了半天，終于問出一個縈繞于心的問題：那些樂意的，后來呢?

男的說，嫁人的嫁人，創業的創業，反正沒有尋死覓活的。凡尋死覓活的，都是那種特別軸的，而那種特別軸的美女，之所以紅顏薄命，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不靈活，所以她們失去一個男人才會天塌地陷。

我說那不叫軸，話不投機半句多，感情這種事情本來就需要感覺。凡是樂意的，多少可能也是對你們老板有點感覺，要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就為一套房子的首付和每個月的那點零花錢，挺不值的。有什么必要呢?自己咬咬牙，也能掙來。

男的說。既然都是要咬咬牙，為什么不咬咬牙就答應了呢?不就是感覺嗎?不就是不那么喜歡嗎?難道你這輩子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你喜歡的嗎?比如說，你真有那么喜歡高考嗎?為一個高考耽誤進去多少年?還不一定考得上。即便考得上，又怎么樣?大學里所有的課程都是你喜歡的嗎?那些你不喜歡的，你不是也得咬著牙把它啃下來2而且一啃還是四年。你既然能花那么多時間干這些其實沒什么意思的事情，為什么就不能花兩年時間跟一個老板在一起?就算再不愉快，能不愉快到哪里去?難道能比你給一個討厭的老板打工，跟一群和你明爭暗斗的同事鉤心斗角更不愉快?更何況我們老板人挺好的，要是你真有才華，他給你投資讓你創業或者做他的左肩右臂，不是也很好嗎?如果你沒什么才華。憑他的關系人脈，給你找一份工作也不難吧?

那頓飯我一筷子沒動。后來聽他跟別人說，我其實是在妒忌，因為我自己沒有那樣的條件和機會。我真的是在妒忌嗎?××的，憑本事吃飯原來在男人眼里是沒本事吃男人飯的意思!

(選自《北京青年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