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黑傳習錄》包括《求官六字真言》、《做官六字真言》和《辦事二妙法》三篇文章。作者通過舊時求官、做官、辦事技巧,戳穿了彼時官吏官運亨通,青云直上的詭秘訣竅。“求官六字真言”即空、貢、沖、捧、恐、送。“空”是空閑,耐下心來,一心一意求官,不達目的誓不休;“貢”是四川俗語,即善于鉆營;“沖”也是四川話,即吹牛;“捧”是溜須拍馬;“恐”是恐嚇,擊人軟肋;“送”是請客送禮。“做官六字真言”是空、恭、繃、兇、聾、弄。“空”即空洞,“東倒也可,西歪也可”,八面玲瓏;“恭”謂卑恭折節(jié);曲意逢迎;“繃”是繃著勁,對下屬和百姓,扳著面孔裝正經(jīng);“兇”是不擇手段,以仁義之名,行厚黑之實;“聾”是對批評裝聾作啞,充耳不聞;“弄”是弄錢,千方百計中飽私囊。
辦事二妙法,一為鋸箭法,一箭入體,“外科醫(yī)生”只鋸體外箭肝,入內部分推給內科,一推了之;二是補鍋法,“補鍋匠”支開主人,故意敲大裂紋以多補幾個釘子,把事弄大以為漁利。作者認為,民國初年,是鋸箭補鍋二法互用,其意蓋在揭露官僚政客在政治舞臺上左右逢源、常勝不敗的秘訣。
著名學者南懷瑾先生說:“李宗吾的這些書,當時我都讀過,學問好,文章寫的也好,屬于怪才一類。”林語堂先生說:李宗吾其時,“英雄豪杰”滿天下,他們出賣靈魂,認賊作父。正義淪亡,是非不辨,厚顏事人,幫兇幫閑,國亂民困,厚黑猖獗。《厚黑學》出,“知己而又知彼,既知病情,又知藥力,西洋鏡一經(jīng)拆穿,則牛渚燃犀,百怪畢現(xiàn),受厚黑之犧牲者必少,實行厚黑者,無便宜可占,大詐大奸,亦無施其技矣!……亞李之《厚黑學》,有益于世道人心,豈淺鮮哉!”
李宗吾怪才,特立獨行,玩世不恭,用奇特的思維方式寫成奇書,正話反說,諷諭醒世,豈真教人厚黑,推行厚黑之徒哉!若他真信厚黑,自必躬身實踐,以獲私利。然自李推厚黑學后,反成了天地鬼神臨之在上,質之在旁,每想做一事,剛一動念,自己就想道:“像這樣做去,別人豈不說我實行厚黑學嗎?”重慶關監(jiān)督是天字第一號肥缺,他不肯干。官產競賣和清理處總經(jīng)理,也是發(fā)財?shù)臋C遇,但他要求把200元的月薪減到12元方去就職,弄到機構裁撤時要借50元路費才得回家。他自己解嘲說:“我之不能成為偉人者,根源實在于此。厚黑學呀,你真是把我誤了!”實際上正如柏楊所說,李宗吾先生之能夠壽終正寢,而未被繩捆索綁到公堂乃是天之眷顧,已屬萬幸了。
待到抗戰(zhàn)時期,作者對厚黑看法有了些改變,認為厚黑行為有利有弊,可褒可貶。對外有利,對內有弊,于公可褒,于己可貶。厚黑用于圖一己之私利,是極卑劣之行為,用以圖眾人之公利,是至高無上之道德。日本是厚黑立國的典型,中國當以厚黑救國,以厚破日之黑,以黑破日之厚。對國人用厚字事事讓步,任氣可受;對列強用黑字,凡可以破坡帝國主義者,無所不用其極,一點不讓步,一點不受氣,一切舊帳非算清不可。以牙還牙,意氣用事,以暴易暴,以毒攻毒,豈非善策大略哉?!研究深入之際,不禁把自己也繞了進去。
綜觀李宗吾一生,當其辭世時曾有挽聯(lián)如下,仍可見其初心。①教主歸冥府,繼續(xù)闡揚厚黑,使一般孤魂野鬼,早得升官發(fā)財門徑;先生辭幾塵,不再諷刺社會,讓那些污吏劣紳,做出狼心狗肺事情!②寓諷刺于厚黑,仙佛心腸,與五千言先后輝映;致精力于著述,賢哲品學,擬念四史今古齊名。
再者,李宗吾評論古人,也常以偏蓋全,強詞奪理以稱其厚黑之說。以厚黑之祖曹操而言,由于戲劇的演繹,曹操在平常人的心目中,已被鐵定為白面奸臣賊子,但這不是歷史。羅貫中《三國演義》秉尊劉抑曹之意,不但對曹操的一些污點劣跡大肆演染,即使一些正當謀略也被說成陰謀詭計,把曹操描繪成一個陰險、狡詐、令人發(fā)指的白臉奸臣,但這畢竟是小說家言,不足為憑。
因此,近人為曹操翻案者相繼而出,予以定評,主要有魯迅、剪伯贊、郭沫若和毛澤東。魯迅說:“曹操是一個很有本事的人,至少是一個英雄,我雖然不是曹操一黨,但總是非常佩服他。”剪伯贊說過:“曹操的天下,是自己打出來的,不是從姓劉的手里接收過來的。假如曹操痛痛快快披上皇袍,誰能說他不是太祖高皇帝,就因為他把皇袍當作襯衣穿在里面,反而被人抹上一臉白粉。”毛澤東一生酷愛“三國”,有揮不去的“曹操情結”,一生有近百次提及曹操,稱贊曹操是“真男子,大手筆”,在所有歷史人物中受到的評價最高,肯定最多。
《三國志》作者陳壽對曹操也是持肯定態(tài)度的,他對《武帝記》作評說:漢末,天下大亂,群雄并起……太祖運籌演謀,鞭撻宇內,覽申、商之法術,該韓、白之奇策,官方授材,各因其四,矯情任算,不念舊惡,終能總御皇機,克成洪業(yè)者,惟其明略最優(yōu)也。抑可謂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但我們仔細讀來,“鞭撻”(鞭打驅使)、“矯情任算”(掩飾真情,運用計謀)等也并非光明正大的褒義詞。
近年,有關曹操的著作甚多,筆者所見即有《睜眼看曹操》、《曹操梟雄人生》、《曹操九九方略》等專著,同時其他史書涉及曹操的也不少。總括而言:曹操是歷史上最有爭議的一個人物,毀譽參半,是“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李傲在《睜眼看曹操》中說:“似這等的個性英雄,天下恐怕很難找出第二人。如果你哪天拋棄了心中的偏見,靜下心來,細品三國,水煮曹操,你就會發(fā)現(xiàn),展現(xiàn)在你面前的將是一個亦陰亦陽、亦明亦暗、亦是亦非、亦奸亦忠的多維人物,他是那個復雜時代的梟雄的典型代表。”
曹操乘亂而起,征討董卓,鎮(zhèn)壓黃巾起義中壯大了自己,迎獻帝,破袁術、殺呂布、敗袁紹統(tǒng)一了北方,興屯田,修水利,抑兼并。知人善任,唯才是舉,三國中曹操網(wǎng)羅人才最多,謀士猛將,相率歸向,故使其統(tǒng)治地區(qū)的經(jīng)濟得到恢復和發(fā)展,三分天下有其二,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軍事家和詩人。但曹操思想多由申商權勢之學,挾天子以令諸侯,橫行霸道擅殺后妃,誅除異己,殺孔融、假手除去彌衡。專權用勢,逆我者亡,在清洗擁漢派的活動中,不僅斬殺了車騎將軍董承等,還逼死了居功至偉、第一謀士茍或。控制中央朝庭,建立國上之國。特別是孫盛《雜記》中提到曹操“寧我負人,毋人負我”的一句話,深刻描述了曹操“一代奸雄”的心態(tài)。
曹操“亂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李傲稱他為“陰陽謀略宗師”,既有一統(tǒng)天下,富國強民的一面,也有玩弄權術,陰險狡詐的一面。綜觀曹操,其思想雖大抵來自申商,但至少仍有儒家王道思想,終一其生奉戴天子。曹操曾說:“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正是曹操統(tǒng)一北方,促進了經(jīng)濟,文化繁榮了,推動了社會,創(chuàng)造了一段豐富多彩的歷史,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