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樹人的詩（６首）

包車回家

他們談笑風(fēng)生，外鄉(xiāng)人的拘泥

蕩然無存。他們在包車回家的路上

一瓶二鍋頭，被傳來遞去。一些

熟識的路標(biāo)，在他們臉上茁壯地寫意

六叔醉了，他用半醒的舌頭

將唇上的那些殘酒又翻弄了一遍

小石頭瞪著大眼，看車窗外

劃過的姑娘。小紅呆呆地想著什么

想著想著，自己就傻傻地笑了

二蛋子突然唱起了歌兒，唱來唱去

還是那首《媽媽的吻》。那河南司機(jī)

從后視鏡里找著了唱歌的這個小子

他加足馬力，載著一個村莊飛馳

車過中原

楊樹高過玉米

楊樹還在幼年，玉米

已是胡子拉碴的年紀(jì)

棉花高過大豆

棉花正在孕期，玉米

仍在數(shù)落著往年的中原

收割機(jī)高過老水牛的背

老水牛高過農(nóng)人的額頭

我在列車上，目光

高過我的中原

桃花汛

我們熱衷的城市，最近經(jīng)常斷奶

大面積拉閘限電，讓夜晚花容失色

整個冬季，我們都在等待一場桃花汛

她一來，我們的小水電就能唱出聲來

可是，我的桃花早就開了，那桃花汛

仍杳無音訊。電視里再次發(fā)布橙色預(yù)警

那水靈靈的播音員，讓我再次想到桃花

我要在我的桃花樹下等待一場桃花汛

明天就是明年

我剛把腳尖的雪跺掉，太陽

就洞穿了我一年的秘密。這是

歲末，一年的最后一天

一些早產(chǎn)的爆竹說，明天

就是明年

現(xiàn)在，我不再敢在陽光下抒情

我的影子被太陽破譯成黑

我的詩歌，被一些人用五毛錢

回收。它們和一些老鼠屎在一起

在一些紙漿中，四分五裂

遍地的銅版紙不會再獨(dú)鐘洛陽

我們的詩歌的尸體，會被重新晾曬

就像我們女人晾曬的衣物

有的大了，有的剛好合身。還有的

我們要送給鄉(xiāng)下的親人

撕裂

一些爆竹將我撕裂，接著

我將時間，撕裂。我們都不溫馴

在歲末，我們相互把親人撕裂

一些青藤打起口紅，這個早晨

我們懶在被窩里，看著妻子

獨(dú)自畫眉。北風(fēng)挽起胳膊，準(zhǔn)備

肉搏。我的女人盡管早有準(zhǔn)備

五九的一場風(fēng)，還是將她的唇

撕裂

從窗外收進(jìn)一盆花

這是一些需要特別關(guān)照的花朵，在冬季

它們像我懷孕的妻子，脆弱而又生動

她們白天在陽光下取暖，看別人接新娘

夜里她們要回到室內(nèi)，釋放二氧化碳

和我們搶氧氣。我那懷孕的妻子臉色發(fā)黃

還有妊娠斑，我想這一切都與她們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