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 為了解廣東貧困地區“科教興村”現狀,選擇廣東8個貧困縣市中16個鄉鎮、41個村就農民科技意識、農民富裕途徑、農業科技推廣及農村基礎教育與職業培訓狀況進行了調查。調查顯示:農民受教育程度低,科技素質低下,農業推廣障礙重重,經濟狀況差,使得農民在獲取、學習、運用農業新技術的三個環節均遭遇困難,從而嚴重影響農民增收,形成惡性循環。“科教興村”計劃可以從科技運用、教育培訓等多角度入手,為農村發展提供加速度;實踐中已有一些效果良好的模式,可以借鑒及推廣。
[關鍵詞] 廣東貧困地區;科教興村;農技推廣;農民培訓
[作者簡介]賈海薇(1972—),女,華南農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副教授;向安強(1960—),男,華南農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姜崢(1976—),男,華南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吳法(1976—),女,華南農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講師。(廣東廣州510642)
本文是廣東省軟科學研究計劃項目(2004B70102031)的階段性成果。
現代科技在農業產業中的經濟價值越來越大,是推動農業進步的重要力量。但目前中國農業仍是較為典型的資源型、粗放型傳統農業,農產品科技含量與附加值偏低,農業產出增長率中科技進步率的貢獻與美國、荷蘭、以色列等國81%、80%、96%的數據差距甚遠。[1]根本原因在于農業勞動力的文化程度、科技素質太低,農業科技轉化效率低下,農業技術推廣乏力。
通過對廣東貧困地區的調研發現:一是因為地域內多山丘、多河流,少平原、少耕地,不具備大規模、現代化農業耕作的條件,粵西北、粵東地區農業生產方式仍較落后;二是現有的農業科技成果轉化率不高,推廣不夠,農民科技文化水平差,造成了農村經濟狀況落后與農民素質落后之間的惡性循環。
“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的作用就是科技要成為農業經濟發展的不竭資源,通過對生產力諸要素的物化,使生產力發生質的變化,科技推廣、技能教育將現代農業科技轉化為勞動者直接的生產技能,提高勞動者在農業生產中的能動性、積極性與科技主導意識;科技物化為勞動資料、創新型的生產工具,使勞動手段更加現代化,產業工效提高;科技發展使勞動對象發生根本性的變化,提高農業勞動對象的效能和效用,是對有限資源的更好利用;科技創新的生產工藝使農業工藝流程更加先進,節約勞動投入,進一步降低農業對勞動力數量的需要;科技進步優化生產要素組合,使農業生產過程的組織形式更加科學合理;科技創新提高農業生產經營管理水平,使農業生產經營管理方法更加科學化,手段更加現代化。調研發現,只有通過“科教興村”計劃與工程的不斷推進,才能將有限的土地、水、動植物及人力資源的效用發揮到最大,促使農業生產現代化、農民收入增加、農村生活改善。
一、調研范圍與辦法:

為了重點研究廣東貧困地區“科教興村”的現狀、問題、手段與對策,調研工作選擇了梅州、韶關、河源、清遠、汕頭、揭陽、茂名、湛江8個縣市、16個鄉鎮、41個村進行了農民科技意識調查、農民富裕途徑調查、農業科技推廣狀況調查(分別設計了農民卷與干部卷)及農村基礎教育與職業教育狀況調查(設計了農民卷、中小學老師卷與學生卷),力求對同一問題從不同角度與立場進行數據征集,并在數據處理中結合相關研究[2]進行綜合。
二、廣東貧困地區農民受教育程度現狀與問題分析
通過數據整理,提供了此次調研的被調查者受教育程度分布,如表1所示。
被調查的392位農民中,男性263人,女性129人,受教育程度明顯偏低,女性更為明顯。以梅州市蕉嶺縣三圳鎮招福村為例,全村黨員97人,其中文盲為9.3%,小學學歷為18.6%,初中學歷為49.5%;高中學歷為15.4%,中專與大專學歷只有7.2%,普通村民中相應高學歷的比例更低。已有研究表明:農民受教育程度與其對科技的掌握與應用成正相關關系,農民受教育程度是衡量農民科技素質的重要指標之一,受教育程度較低的必然后果是現代科技知識缺乏,科技意識薄弱,農業科技不能通過農民迅速地轉化為現實生產力,導致農民增收艱難。
廣東年鑒資料顯示:農村勞動力的受教育程度從1985年的平均年限6.43年增至2003年的8.31年,[3]人均純收入同步增長,已經漸進良性循環。但是現況距離現代農業對勞動力素質的要求差距很大,如美、日、韓等國農民平均受教育年限為13.2年、12.8年與11.5年。[4]
調查顯示,(1)廣東農民受教育程度低于其他經濟發達地區,與經濟強省的地位不相適應;且受教育程度地區性差異顯著,西北部貧困地區低于珠三角,偏遠地區低于城市近郊;(2)國家推行的九年義務教育政策已經初見成效,農村人口中初中畢業者的比例逐年提高;(3)高中、大中專畢業的農民比例還太低,不能適應現代農業產業發展的要求;(4)農家子弟本科及以上學歷的人,均選擇在大、中城市就業,返鄉的幾乎沒有,對現有農村勞動力素質結構的轉變沒有貢獻,只能算作農村人口自主轉移的方式之一。
調查還顯示,貧困農民對子女的教育問題比較重視,但是在供養能力不足。此外,鄉村教育還有許多問題:(1)基礎教學設施較為陳舊與落后。(2)現有教師的學歷水平較低,蕉嶺縣三圳鎮的小學教師以大中專為主,中學教師多為本地嘉應學院本專科畢業;龍門縣的中學教師以大中專為主,只有幾位成人自考或是夜大的本科。(3)教學理念、方法與珠三角大城市的中小學有相當差距。(4)教師隊伍比較穩定,外流主要是一些好教師從鄉鎮流向縣城,或從縣城流向市區。(5)在校學生對學校教學還比較滿意,但考上大學后,就會明顯地感受到家鄉中小學教育的滯后。
三、農民科技意識現狀與問題分析
調查顯示,貧困農民對農業科技的渴求程度還不高,雖然不少農民對科技興農是認可的,但落實到行動中就較少了,在被調查的264位農民中,有38.6%的人最關心農產品和農資市場行情,有29.5%的人最關心國家政策,只有24.6%的人最關心農業科技。農民受教育程度越高,學技術的積極性越高,愿意支出的費用也越高,同時經濟狀況好的農民更愿意且有能力支出學習新技術的費用,而經濟狀況差的農民就有心無力了,對子女受教育程度的期望也更低,形成惡性循環,影響了自身生存與經濟改善能力。
調查還顯示,現代農業科技在實際生產中應用程度較低,一是應用領域的有限性——科技主要應用在種植業上,其他產業應用較少;二是應用數量的有限性——依靠傳統經驗從事農業生產較多,只有極少農戶使用現代農業科技從事生產。原因主要有:(1)農民文化素質差,學歷稍高的年輕勞動力大多外出打工,農村留守勞動力趨向“老年化、婦女化、低文化”,對新技術接受能力差,“無心學”、“無時學”、“無能學”。(2)粵西、北、東偏遠貧困地區農民收入低,缺乏新技術學習的購買能力,家庭經濟承受風險的能力小,顧慮較多。(3)人均土地面積較小及家庭承包制,每戶的農業生產規模都較小,比較效益低下,種植品種多樣化,沒有形成規模化和專業化,農民無法深入地學技術、用技術。(4)區位偏遠,交通不便,信息閉塞,同時基層農技部門服務不足,農民無法或較少接觸到新的農業科技知識。
四、農業科技推廣障礙分析
被調查者最信任的新技術來源為,(1)親戚朋友;(2)科技示范戶,而鄉農技站、廣播電視農業科技欄目、鄉政府或村委會、科研院所下鄉、供銷社生資部門、企業推廣分別排第三、四、五、六、七、八位;可見,發揮首要作用的還是親戚朋友關系,而應該積極發揮作用的公共服務體系中的“農技推廣”只居第三位(部分農民將其排序更為靠后),農業大學及農業科研機構也沒有成為主要來源。
分析原因,(1)農民相信他們最親近的人,而科技示范戶能創造眼見為實的效果,能提高心理安全感。(2)鄉鎮農技員待遇低、缺乏積極性,且推廣手段落后,推廣渠道不暢通,農民感到“獲取新技術信息不方便”。(3)農業院校所的科研項目周期長,研究者往往不參與推廣,成果轉化滯后;若成果成熟度不高,與現實生產聯系不緊,就很難物化為勞動資料、生產工具或是勞動手段、工藝流程,缺乏吸引力。(4)市場中泛濫的假冒偽劣農技產品讓農民對“通過企業獲取新技術”的途徑極不信任。
調查還顯示,廣東貧困地區的農業科技推廣工作遇到很多障礙:
1、農業科技推廣人員素質不高
廣東農業科技推廣人員的學歷水平基本是大中專及以下,越往偏遠、貧困、多山的地區,受教育程度越低,推廣意識較差,實際能力更差,使得農業生產中的許多實際問題基本得不到解決,農民的信任也就不斷降低。
2、農業推廣機構不夠健全
廣東各地農業推廣機構多隸屬各級政府,體系分散,不少農技推廣員工作行政化,精力分散,用于農技推廣的時間有限,且工資福利待遇低或是臨時崗位,對工作缺乏積極性,不能采用農民喜聞樂見的方式方法進行長期的、穩定的、實效的推廣。同時縣鄉政府體制改革還在醞釀中,出現了“新的農業推廣體系并未確立、舊的體系已經難以發揮功效”的狀況。
3、農業科技推廣缺乏配套支持
地方政府對農業科技推廣的信貸資金扶持和稅收優惠政策還沒有完全落實,農技成果的知識產權保護力度不大,農技研究人員的利益得不到保障,都影響了推廣的積極性。農業院校及科研院所的工作績效評價、獎勵機制與農業推廣脫鉤,許多成果束之高閣,且未與農戶、村形成長期的聯系與合作,“打一槍,換個地方”,讓農民不放心。以戶為單位的農業生產規模小,缺乏合作組織的協調,資源難以整合,勞動效益偏低,科技信息資源不能共享,資金循環不良,使得有限的農技推廣不能產生效益。
4、農業科技推廣存在過程性困境
農業生產效益低下,農民普遍收入較低,獲貸機會與還貸能力都小,農民不敢輕率地采用新技術;同時文化素質低,在技術甄別與選擇方面有困難,生產過程組織不力,經營管理水平落后,采用新技術要承受很高的機會成本,在權衡收益和風險的基礎上傾向于保守策略。加之,農業科技應用具有波動性和風險性,回報周期較長,農產品生產與天氣等環境因素高度相關,容易受到自然災害的影響而弱化科技成果,這些都構成了農民采用新技術難的困境。
五、農民富裕途徑分析
在調查中,被調查者認為“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改善農村現狀方面最重要的措施”依次為:減少亂收費,減輕農民負擔(占48.6% );科技興農,推廣農業現代生產技術(占36.9%);提高農民受教育水平,增強科技素質(占36.1%);堅持實行村民自治,村務公開(占25.4%);堅持聯產承包責任制(占21.3%);提高農產品收購價格,增加現金收入(占20.5%);豐富農民精神生活,轉變觀念(占19.8%)。有74.3%的被調查者認為致富的主要途徑是外出打工、經商,從事運輸、餐飲、農產品加工,即通過從事非農產業致富,只有25.7%的人認為是通過種地、養殖的方式致富。
可見農民增收的主要渠道是從事非農的第二、三產業及外出務工,即農業剩余勞動力轉移。在吳川等地的被調查村中,一些農戶因外出務工較早,又有一技之長,在城市安家落戶且資產雄厚,在村中翻蓋的祖屋如同豪華別墅。但在“家庭成員中有一人外出務工”的農戶中還有接近20%處于貧困之列,主要是因為文化程度低,缺乏掌握新技術的能力,競爭收入較高的崗位的能力較低,因而收入少,又缺乏資金供子女讀書,形成惡性循環。
調查顯示,貧困地區農民家庭的收入來源狹窄,主要來源于農業,非農產業收入水平低,現金收入比重低。所以,貧困地區“科教興村”的任務更重,只有通過不斷地免費技術培訓促使農民掌握與運用農業新技術,通過免費的職業教育促使貧困家庭的青年掌握非農就業技能,通過提升初高中教育質量提高農民的文化程度,才能以外作用力改變貧者愈貧的社會問題,消減財富累積的馬太效應。
六、農民職業培訓現狀分析
調查顯示,是否接受過培訓,農民個體的生活工作狀況確有很大不同。接受過非農產業領域工作技能培訓的農民比未接受培訓的農民外出務工的機會、比例要大的多,如開車技術、建筑技術等,而且在工作選擇方面有更大的優勢,收入也較高。而農業技術培訓方面,也是接受過新技術培訓并加以運用的農民多在農產品的質量、數量方面優于未接受培訓的農民。總的來說“培訓內容、學習者的文化程度與接受能力、資金等生產條件”是影響農業科技培訓效果的三個主要因素。
鄉鎮干部在問卷中提出,針對農民文化水平低、理論接受能力差的現狀,培訓應力求通俗易懂、喜聞樂見,比如采用方言土語、材料圖文并茂,技術簡單實用,培訓時重點講透,介紹技術使用典型,用示范戶的經濟改善來激發農民興趣等;培訓方式上,力求靈活多樣、不拘一格,可以采用農家訪問、村隊集會、科技示范、巡回指導、科技講座、現場傳授、聲像教學、傳單小報、廣播宣傳等形式。
調查認為,青壯年農民職業培訓是對農村中小學基礎教育的重要補充,它所面臨的問題與中小學教育有很大不同,應是融成人教育和職業教育于一體的教育,培訓中要考慮成人的學習特點、農民現有知識水平,既要培養非農職業技能,又要提高基本素質。只有在農民職業教育中加入加速度,才能在短時間內解決農村勞動力素質低下的問題。
調查得出,農業技術培訓不能一蹴而就,應先從實用性強、簡單易學、效益顯著的技術培訓入手,抓住農民“眼見為實”的心理特點,現場傳授,先培訓出示范戶,再通過示范戶帶動普通農戶。等到廣大農民的科技意識普遍增強,再傳授長效、難度較大的新技術,這應該是調動農戶參與“科教興村”工程的積極性的基本思路。
七、“科教興村”模式分析
此次調查發現了幾種有效的“科教興村”的模式,值得借鑒、嘗試和推廣:
1、技術培訓——示范戶示范——全村推廣的模式
首先村委在鄉鎮的幫助下,找尋到本村經濟生產的主要資源與特色,然后聯系農民科技培訓課程與科技推廣項目,先對示范戶進行培訓,通過示范戶的示范作用,吸引其他農戶參加,逐漸形成產業規模,并由鄉鎮科技站提供后續的技術服務,不斷推廣新技術、新品種與新的田間耕作方式,形成一村一品,區別生產、特色經營。雖然仍是家庭承包責任制,但是可以整合全村力量,形成規模優勢,走出了一條脫貧致富的個性化道路。
2、科研——教學——生產的模式。
政府幫助貧困村主動與省內的各個農業院校聯系,一是將本村勞動骨干輸送到農業院校做學員,與學校的科研人員一起進行農產品科研實驗,邊學邊干,學以致用,掌握了新技術后再回到村中進行示范帶動;二是將本村土地建設成為農業院校的新技術試驗示范園區,與科研院所形成合作關系,邊實驗邊生產,及時地將新的農業科研成果轉化為生產力。如華南農業大學與湛江徐聞縣共建滴灌、微灌的反季節香蕉試驗基地,學校提供技術,鄉村提供土地勞力,收益很好。
3、農業龍頭企業——農戶——市場的模式。
即以技術性的農產品加工、銷售企業為龍頭,公司成為直接連接市場和農戶的中間橋梁,由公司及時發布市場需要的農產品信息,并由公司對農民進行培訓,提供生產技術和種源、工具、原材料等,引導農民按照市場需求科學地組織農產品生產和銷售,提高了農民的科技意識,改善了農產品品質,增加了農民收入。如廣東溫氏集團帶動的農戶達到2.5萬戶,每年投資1000萬元用于農戶技術培訓,企業推廣的技術能夠很快在農戶中投入使用;日常指導堅持不懈,科技員每周至少一次到養戶基地進行實地指導,為農戶提供全程服務,有效保證了企業關鍵技術的推廣及標準化養殖,也保證了農戶在禽流感等風險浪潮中較少損失。[5]
4、市場——互聯網——遠程教育——農民的模式
鄉鎮或村委根據市場對農產品的需求信息,利用互聯網發布銷售信息與技術需求,采用遠程教育手段介紹先進的農業生產技術和管理方式,調整當地農業產業結構,推動農民采用新技術,形成產業化、規模化生產,發展外向型農業、訂單農業,讓農民感受到世界大市場的魅力,主動提高自身科技能力,增加農產品產值。
八、結語
“科教興村”的模式應該是多種多樣的,因為村與村之間在資源享有、村民素質、村風村貌、文化傳統、生活習俗等各個方面有很大不同,應該在對本村、本地資源優勢分析的基礎上,面對市場找尋機會,并且堅持“科教興村”——通過高中教育、職業教育、成人教育等多種途徑提高農民科技素質,通過改善農技推廣體系與制度加強新技術在生產中運用,通過運用現代信息手段拓展農民與市場的聯系,通過推動農業技術成果轉化提高科技在農業中貢獻率,這樣,廣東農村,乃至中國農村才能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的農業現代化、農村現代化的進程中不會落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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