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86-2008年先后在揚州舉行的六次全國古箏學術交流會,大大推動了我國古箏藝術的大交流、大傳播、大發展。本文從“揚州:古往今來的文化交匯點”、“古箏學術交流:既是手段又是目的”、“多元多向:古箏現代傳播發展路徑”三方面,回望22年來我國古箏藝術的變化和發展。
關鍵詞:古箏藝術;交流;傳播發展
中圖分類號:J60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2172(2008)04-0003-04
中國古箏藝術經過長期持續不斷的發展,到今天已呈百花盛開之勢。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古箏藝術經歷了曲折的歷史發展時期。據史學家司馬遷(約前145年或前135年)《史記·李斯列傳》記述,公元前2世紀左右就有“彈箏搏髀……快耳目者也真秦之聲”的“彈箏”活動廣為流行,迄今已兩千多年;也許在此前已流傳很長時間了,只是缺乏文獻記載而已。這兩千多年來,彈箏活動連綿不斷,宛延曲折,生生不息。至今,現代箏樂的交流傳播已蔚為大觀,從1986年在揚州舉行的全國古箏學術交流會起,到2008年的22年間,隨著我國改革開放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我們親歷了古箏藝術的大交流、大傳播、大發展的22年。古箏藝術已滲入到社會音樂生活中,成為音樂界十分關注的話題,這是古箏史上值得記錄的光榮歲月。
為什么1986年要選擇揚州作為舉行全國首屆古箏學術交流會的會址?為什么古箏學術會議要鎖定“交流”為宗旨?20多年來揚州為何能成為古箏藝術現代交流傳播的核心地區?如今,當我們回望22年來古箏藝術的發展和變化時,不難看出,這乃因揚州自古以來便是文化交匯點的一個重鎮,現代又是傳統文化的擴散地所使然。
一、揚州:古往今來的文化交匯點
當我國的改革開放全面展開之時,音樂文化也在一個豐富、多元的文化背景下重新起錨揚帆了。古琴、古箏等歷史悠久的傳統音樂的傳承發展亦受到社會的廣泛關注,人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具有深厚文化積淀的江南文化名城揚州,將其作為首選的交流發展基地,促進了我國傳統音樂文化在新時期獲得進一步蓬勃發展。于是,1985年5月全國第三次古琴打譜學術交流會在廣陵琴派的發祥地古廣陵揚州舉行;緊接著,全國古箏學術交流會于1986年10月也在揚州拉開帷幕。一時間,中國音樂界泰斗級人物呂驥、李煥之及琴壇箏界大師張子謙、吳景略、程午加、顧梅羹、吳兆基、曹正、高自成等以及海內外眾多琴人箏友紛紛云集揚州。此后,琴藝箏技的學術研討活動多次在揚州召開,歷久不衰,特別是古箏的全國性學術活動更是以揚州為中心,每4、5年一屆定期在揚州舉行,使昔日“煙花三月下揚州”的繁盛景象,在現代又頻繁展現。許多箏友琴人都以能經常“下揚州”交流樂藝為幸。今日揚州之所以能成為古箏音樂的交流中心,這都緣于揚州從古至今有著優秀的文化傳統。
揚州,在歷史上曾經長期獨領風騷。據史料記載,揚州最初城址——邗城建于今揚州西北蜀崗之上,春秋時期,吳王夫差為北上伐齊,爭霸中原,溝通長江與淮河,開邗溝、筑城,揚州興起,秦時改置廣陵縣,隋開皇9年(589年)改稱揚州。隋煬帝開鑿通濟渠,京杭大運河南段自北向南貫穿揚州全市,以通糧運,成為全國糧運、鹽運轉輸樞紐。到唐代,揚州已發展為國內商賈云集,“雄富冠天下”的中國第一大都會。南宋文學家洪邁《容齋隨筆》說:“唐世鹽鐵轉運使在揚州……商賈如織。故諺稱‘揚一益二’,謂天下之盛,揚為一而蜀次之地。”[1]此間,揚州處于運河與長江相交會的襟喉之地,又是海外船只到發錨地。唐代詩人多有描寫揚州市井繁盛的詩句,如張祜的“十里長街市井連”,李紳的“夜橋燈火連星漢”,王建的“夜市千燈照碧云,高樓紅袖客紛紛”,[2]都從不同側面反映了揚州的城市景觀和文化氛圍。此外,唐宋名家李白、白居易、劉禹錫、杜牧、歐陽修、王安石、蘇軾和清代孔尚任都在揚州留下了名篇。
明清時期,揚州仍為東南沿海一大經濟和文化中心,特別是戲曲藝術頗受清廷的青睞和重視。乾隆皇帝六下江南,每次都到揚州駐留。揚州地方官員為迎接圣駕,曾邀請各地戲班到此演出,先后有昆腔、弋陽腔、亂彈、梆子、二黃調、高腔、羅羅腔等,紛紛云集廣陵古都,規模盛大。乾隆55年(1790年)在乾隆皇帝80壽辰之際,進京賀壽的徽調“三慶班”高朗亭等人,均到過揚州演出。他們是揚州舞臺上的活躍人物。而“三慶班”等“四大徽班”進京,促進了徽漢第二次合流,直接導致了京劇的產生。可以說,在清一代,揚州和北京是南方和北方的兩大戲曲中心,曾顯赫一時,為各種戲曲聲腔音樂的大傳播、大交流、大融合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值得一提的是,揚州儀征籍戲曲作家李斗刊刻于乾隆乙卯(1795年)的《揚州畫舫錄》,是現在可查閱到的記敘揚州山川勝跡,廟壇園林以及戲曲、曲藝史料的一本重要的筆記文獻,他在此著作中對弋陽腔、羅羅腔等地方戲曲聲腔流傳到揚州以及演出情況和曲藝、雜技各種民間技藝演唱資料,均有較翔實的記載和生動的描繪。實際上,清初順治時,揚州籍琴家徐常遇(字二勛,號五山老人)作為廣陵琴派的先行者,早已享譽京師,他編著的《琴譜指法》于1702年初刻于響山堂,其后又有《澄鑒堂琴譜》問世,此乃廣陵派最早的琴譜。徐常遇還將廣陵琴藝傳授給他的長子徐祜,三子徐祎,弟兄均有不凡的成就。難能可貴的是,《揚州畫舫錄》對此也略有著筆,李斗在卷九“小秦淮錄”寫道: “揚州琴學,以徐祎為最。祎字晉臣,受知于年方伯希堯,為之刊《澄鑒堂琴譜》。次之徐錦堂,著有《五知齋琴譜》,謂之二徐……揚州收藏家多古琴,其最古者,惟馬半查家雷琴,內斫開元二年雷霄斫。”[3]李斗還在卷十二“橋東錄”記敘有從安徽來揚州的古琴家的情況:“江士玨,字荔田,居徽州,善鼓琴,能擘窠書……于崖壁上刻方丈大字,或曰‘荔田讀書處’,或曰‘荔田彈琴處’,不一而足,始信峰有山人琴臺,乾隆乙卯來揚,寓桃花庵半年。”[3]在卷十五“岡西錄”亦寫道:“僧離幻,姓張氏,蘇州人,幼好音樂,長為串客……精于醫,善鼓琴,游京師歸過揚州落魄。”[5]這說明,在乾隆時期已有來自徽州、蘇州的琴人到揚州來交流琴藝了。
由于古琴是文人音樂,歷史上對琴學、琴譜文獻的記載較多,所以李斗的筆記中偶有提及,而古箏作為民間器樂則尚未進入他的視野。但在《揚州畫舫錄》的“題詞”一欄中有當時的文化名流蔣蔚徵的《題畫舫錄》記有揚州箏樂的詩句:“年年腸斷玉簫聲,檀板紅牙小部箏。二十四橋明月下,可無人記緣揚城。”[6]二十四橋是揚州風景勝地瘦西湖上一大景觀,可見那時的箏樂、玉簫便可與明月下的二十四橋媲美了。另有明代筆記文學家張岱所著的《陶庵夢憶》內有“揚州清明”一章,對揚州在清明時節的“彈箏”活動,有這樣一段描寫:“長塘豐草,走馬放鷹,高阜平崗,斗雞蹴鞠;茂林清樾,劈阮彈箏。”[7]可見明清之際,箏藝在揚州的活動已為多見。揚州作為歷代經濟、文化都十分繁盛的大都會,戲曲、曲藝及古箏、古琴等民族民間藝術均曾在這里廣泛交匯傳播,為包括古箏音樂在內的傳統文化在現代將揚州作為交流的舞臺奠定了良好的基礎,所以,當改革開放的春風吹拂神州大地時,揚州就自然地成為了眾望所歸的古箏學術交流中心。
二、古箏學術交流:既是手段又是目的
古箏作為有活力的民間音樂,是開放包容的音樂。這既體現為加強箏樂與其它姊妹音樂藝術的交流,勇于和善于吸收各種藝術的長處,取長補短,又表現為古箏界彼此的互相溝通,互相激蕩,尤其是改革開放的新時期以來,資訊的全球化,傳播技術的豐富多彩,更要求古箏音樂曲目及演奏知識的共享,以推動箏藝的提高和發展。由中國音樂家協會和揚州市人民政府聯合主辦的多次全國性古箏學術交流會,正是適應我們所處的日新月異的信息化,時代的需求而舉辦的。
從上世紀80年代中期首創古箏學術活動之始,主辦單位就把學術活動的宗旨定位在“交流”二字上。箏藝“交流”,既是手段又是目的。1986年10月第一次全國古箏學術交流會雖然以中國音樂家協會民族音樂委員會、揚州市文化局、北京古箏研究會的名義主辦,但會議的主旨全面體現了中國音協和揚州市政府通過學術交流達到推動古箏藝術發展的主張。時任中國音協主席的著名作曲家李煥之親蒞會并全程參加了交流活動,他在開幕詞中闡述了學術交流的主旨,揚州市人大常委會鎖國良副主任和揚州市文化局吳星飛局長及北京古箏研究會會長、古箏名家曹正也就交流會的主題及如何實現“交流”的目的,發表了寶貴的意見。我作為中國音協書記處書記兼民族音樂委員會常務副主任在總結發言中對會議的“交流”成果作了充分的肯定,我認為:“由于箏友們的努力,通過學術論文的宣講,演奏技藝的探討,各種專題的研究,使這次具有歷史意義的學術交流會,進一步加強了箏友之間的聯系和團結,促進了研究成果和經驗的交流,這次學術交流會是繁榮古箏藝術的新起點。”說這次學術交流會“是繁榮古箏藝術的新起點”,是就“文革”后通過撥亂反正使古老的箏樂獲得了新生而言,說這次交流會“具有歷史意義”,在當時只是一種期望。但通過那次學術交流會后,全國即掀起了一股聲勢浩大的古箏熱潮,卻是始料未及的,特別是配合中國音協首辦的業余器樂考級活動,充分顯示了那次學術交流的巨大成果確是“具有歷史意義”的收獲。在廣大箏友的呼吁下,1991年舉辦了“第二次全國古箏藝術學術交流會”,正式由中國音樂家協會與揚州市人民政府聯袂主辦;此后又于1996年、2001年、2004年連續舉辦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全國古箏學術交流會,今年舉行的是第六次,先后歷時22年。通過22年來的古箏學術交流活動,大大推動我國古箏藝術的空前大發展。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彈箏的琴童、青少年及中老年古箏愛好者已達百萬人之眾。當然,古箏藝術獲得如此快速的發展,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揚州舉行的數次全國性的古箏學術交流會其功不可沒。
推動古箏藝術發展的手段很多,或舉辦比賽,或開辦培訓班,或組織學術講座,但揚州選擇了學術交流活動。雖然主辦單位沒有舉辦比賽的評獎活動及頒發獎品儀式,但學術交流本身就是巨大的成果。在古箏演奏、創作、理論研究及教學心得等方面的最新經驗可以通過交流迅速地傳播開來,彼此溝通信息,切磋箏藝,取長補短實現信息的整合與共享。事實證明,每隔幾年舉行一次這樣的學術交流活動,不僅為新創作、新技法、新研究成果等新信息的交流提供了平臺,而且也及時滿足了廣大箏家對新知識的迫切需求。因為自改革開放以來,人們徹底摒棄了各自為政、孤軍作戰的封閉狀態,希望能經常通過交流箏藝信息,共同進步。當然,在我們所處的這個新時代,信息交流的方式及渠道很多,諸如演出、電視、廣播、出版、教學等都可以各施其能,但像古箏學術交流這樣面對面、邊奏邊講的切磋方式卻有著其它大眾傳播媒介所不具的優越條件。自1986年以來,我國古箏界“群賢畢至,少長咸集”(王羲之《蘭亭序》)多次聚首文化名城揚州,以箏會友,多向交流,彼此互動,共圖發展。他們盡情開懷地暢敘箏藝學術心得、經驗,充分顯示了學術交流會的優越性。可以說,每次學術交流會都是在廣大箏家們的熱烈期盼中舉行的,2008年的這次箏會有近500人之眾的箏家相聚揚州,就是最好的證明。
三、多元多向:古箏現代傳播發展路徑
古箏藝術的發展有著自己的傳播路徑。在揚州舉行的多次全國古箏學術交流會,就是通過箏家之間的直接交流進行多元多向的一條現代傳播路徑。兩千多年來,通過傳播,古箏從先秦時代流傳到今。但歷史上的箏樂傳播方式,主要是自然的、無意識的、口傳心授的傳播方式。而新中國成立后,古箏的傳播途徑悄然發生著變化,并呈現出多元化的態勢,音樂院校開設古箏專業課及舞臺演奏是最引人注目的變化。但最顯著的多元多向傳播是隨著改革開放的進程出現的,揚州舉辦的多次古箏學術交流會直接推動了古箏的現代傳播發展。通過箏樂演奏、創作、理論研究、樂器制作的交流,特別是箏樂培訓教學及古箏考級經驗的交流,使古箏的傳播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從參加古箏業余考級人數居民樂之冠來看,其傳播速度之快,受眾覆蓋面之廣,學箏人數之多,足以令民樂各專業刮目相看。這些可喜景象的出現無不得益于揚州古箏交流活動的啟示。
從古箏的現代交流傳播方式來看,除傳統的自然傳播流變外,更多的是社會文化傳播、學校傳播、師傅帶徒弟傳播的新型傳播形式。
社會文化傳播是當今古箏藝術最重要傳播形式,受眾人群最多。青少年宮培訓班、業余古箏學校及各種短期或長期古箏訓練班,均發揮著培養古箏演奏者的功能,包括從幼兒到老年的各個年齡段的業余愛好者,其中以少年兒童最多。
學校傳播的面也很廣。如果說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古箏的學校教育,僅局限在高等音樂院校及少數中等藝術學校的古箏專業,著眼于精英人才的培養;那么,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發展,古箏已全面進入了從幼兒園到綜合性普通高校的各級學校,其中尤以中小學校為多,許多大、中城市的中小學都開設有古箏特長班,聘請校外古箏導師執教。有的學校還把古箏特長班作為該校的“名片”而引以為榮。
師傅帶徒弟的教學亦是古箏現代傳播的一個重要方面。不少古箏導師除了在學校及培訓班執教外,還掛牌廣收門徒,進行家庭式教學,或箏童登門求教,或老師外出課徒,均取得了較好的家教效果。
古箏通過多種途徑教學傳播,促使了箏樂在現代獲得迅速發展。
現代古箏的傳播也是思想的傳播、美育的傳播。我國有著提倡樂教的優良傳統,孔子曰:“移風易俗,莫善于樂。”說的就是優美的音樂可以感化人們的思想感情。前文曾提到當今我國有百萬人之眾在習箏,他們未來未必都能成為職業音樂家。因為占其中大多數的少年兒童學習古箏,都是在繁忙的課程之余進行的。這說明大家在學習文化課的同時,也十分渴求獲得音樂文化知識。音樂是進行美育的一種有效措施,不僅可以幫助學生們加深對文化藝術的理解,學生們通過古箏演奏還可增長古箏技藝技巧,使青少年一代在美的音樂熏陶下獲得健康的成長。從古箏藝術現今的廣泛傳播中,我們可以領略到其中的現代意義。箏樂普及教育、擴大箏樂傳播的經驗體會,在揚州的每次古箏學術交流會上,都是與會箏家們常談常新的重要話題。
1986年到2008年在揚州舉辦的全國古箏學術交流會,是古箏大交流、大傳播、大發展的22年。22年的時間在古箏歷史的河流中只是短暫的一瞬,對我們來說,因其復雜,敘述起來顯得格外漫長。歷史在前進,古箏藝術在發展,前人造就了高峰,后人正可以攀登、超越,每個時代的古箏藝術都開辟著自己新的路徑,21世紀的古箏藝術應當,也定會開辟出新的更符合當今古箏發展的新路徑。我們希望于揚州的古箏學術交流會更上一層樓,推動古箏藝術在新世紀獲得新發展!
責任編輯:陳達波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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