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傷致殘維權受阻農民工法律援助亟待突圍

四川省江油市——李白故里，這個人口只有90萬的小城近年成為勞務輸出的大市，每年達到十幾萬人次，僅在北京務工的勞務人員就達萬人以上#65377;“鳥巢”#65380;“央視新大樓”……都活躍著江油農民工的身影#65377;

農民工郭正兵的不幸遭遇

郭正兵是江油在京農民工中的普通一員，只不過從去年11月到現在，他一直躺在右安門醫院的創傷外科病房里#65377;

2007年11月25日零時許，在北京世紀奧賽石材加工廠打工的裝卸工郭正兵被用工企業安排送滑石粉，當準載5噸的解放牌大貨車滿載著15噸的滑石粉行駛至大興區大禮路楊各莊路口時，與另一貨車發生了交通事故，車上的四名員工二死二重傷#65377; 郭正兵幸免于難，但也身受重傷，隨即被送至北京右安門醫院搶救#65377;經醫院診斷:郭正兵遭受急性開放性顱腦損傷(特重型)#65380;顱肯凹陷粉碎性骨折等18處傷殘#65377;

記者見到他的時候，他只是口齒模糊地打了聲招呼#65377;據醫院介紹，雖然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郭正兵腦部受到嚴重創傷，已喪失了部分記憶#65377;

事故發生后，郭正兵的老板張分占為其支付了兩個月的醫療費#65377;然而，2008年1月25日以后，工廠卻拒絕再向醫院交費，也不再支付郭正兵的生活費和護理家屬的生活費和護理費#65377;目前，郭正兵已欠下了1萬多元的住院費，且還需5萬多元進行二次手術#65377;

郭正兵的妻子李廣菊曾向北京世紀奧賽石材加工廠的老板張分占提出了50萬元的賠償，但被對方一口回絕#65377;李廣菊也咨詢過律師#65377;律師告訴她，郭正兵可以選擇起訴，律師的代理費是郭正兵獲得賠償的3%#65377;他還可以選擇“私了”，律師可以“全權負責”，但酬勞是獲得賠償的30%#65377;

李廣菊已經一貧如洗，兒子和女兒還在讀大學和初中，已沒有金錢和精力再去承受訴訟的她只得回到家鄉，向江油市法律援助中心尋求法律援助#65377;

法律援助人員于超的艱難維權

江油市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的于超在2008年3月8日趕到了北京#65377;作為法律援助中心的一名工作人員，于超幾乎每年都要頻繁地出差辦案#65377;他的上一站是新疆，同樣是為江油籍的農民工提供法律援助#65377;

當于超來到北京世紀奧賽石材加工廠所在的北京市房山區與廠方交涉時，他就感受到了這次維權的艱難#65377;

事故發生后，郭正兵的妻子李廣菊經過咨詢律師，于2008年1月29日向房山區勞動局申請了工傷認定，而企業停止為郭正兵支付醫藥費也正在這個時候#65377;

老板張分占認為，郭正兵的家屬申請工傷認定，就等于是告了他，他態度強硬地聲明:企業不管了，等民工告他去，他們將請律師陪到打官司#65377;

不僅如此，當勞動局通知企業了解情況時，企業竟然否認與郭正兵之間的用工關系#65377;無奈，勞動局便中止了工傷認定程序，要求受害民工先行申請勞動關系仲裁#65377;

于超就這樣開始了艱難而漫長的訴訟準備#65377;

說其艱難，首先在于企業的阻撓#65377;企業為推卸責任，竟然想將同在廠里打工并吃住在廠里的郭正兵的妻子趕走，遭到拒絕后，便提出要簽定租房協議才準繼續在廠里居住#65377;

郭正兵在廠里打工的這幾年，用工企業并沒有和他簽訂勞動合同，工資是平時每月借支，年終核算#65377;于超只好收集了由工廠負責人親自簽發的工資單作為證據，來證明郭正兵與北京世紀奧賽石材加工廠之間的合法勞動關系#65377;

在執法部門的取證同樣艱難#65377;于超曾想到北京交警部門提取事故發生后廠方代表的問話紀錄，但卻遭到了拒絕#65377;對此于超很是不解:“我不是受害人的家屬，而是政府指派的法律援助人員，怎么就不能獲取證據?”對方的回答也很明確:只有法院或仲裁機關才有權提取#65377;

無奈之下，于超只好把紀錄中能夠證明雙方用工關系的部分進行了摘抄，但交警部門還是拒絕給他的抄錄蓋章證明#65377;于超反而有了被指認做偽證的風險#65377;

說其漫長，是因為于超走訪了北京市農民工法律援助工作站的徐玉領律師#65377;她告訴于超，類似郭正兵這樣的先通過勞動仲裁再進行工傷認定，進而要求訴訟賠償的案件，最長可以拖上5#65380;6年的時間#65377;5#65380;6年，無異于再次奪走陷入無錢求醫困境的郭正兵的生命#65377;

3月27日，房山區勞動局開庭對郭正兵與北京世紀奧賽石材加工廠之間的勞動關系糾紛進行仲裁#65377;

農民工維權和法律援助的困局

20天勞碌后的光明突現，讓于超感到了一絲輕松，但輕松的背后還是藏著很多無奈的感慨#65377;這一起案件，其實可以看作農民工維權和法律援助的縮影#65377;

仲裁#65380;訴訟的環節多#65380;成本高常常讓農民工望而卻步#65377;勞動法和相關法律規定了勞動仲裁前置程序及一裁二審的法律程序，大量簡單的勞動爭議案件必須經過勞動仲裁#65380;法院一審#65380;二審#65380;強制執行才能完成，導致了農民工維權之路漫長#65377;

如果是工傷維權則程序就更為復雜#65377;據專業人士介紹，工傷維權的程序最高可達19項#65377;而且，很多工傷保險待遇的獲得，需要經過多次的勞動爭議仲裁與民事訴訟#65377;

浙江金華市法律援助中心辦理過一起農民工工傷賠償案件，從2003年7月立案至2005年7月結案，工傷認定經過了多次的復議#65380;訴訟#65377;最后，在得到勞動部門的工傷認定之后正向法院提起訴訟的過程中，當事人因無錢醫治死亡#65377;

于超還為調查取證的艱難而感慨#65377;他說法律援助過程中，特別是在外地，常常遇到公安#65380;勞動#65380;工商等部門的不配合，更有些部門地方保護主義思想嚴重，過分偏袒本地企業#65377;

農民工法律意識和自我保護意識的不到位也妨礙了取證#65377;于超說，很多農民工務工時沒有用工合同，沒有單位的上崗證，沒有工資單，甚至連飯票都拿不出來，在出現勞動爭議時，連起碼的勞動關系都沒法確定#65377;

負責郭正兵案的魏仲裁員也表示，為了最大程度地維護農民工的利益，他們已經把取證標準放到了最低，只要申訴人拿出可以采信的證人證言，就予以勞動關系的認定#65377;然而，還是有很多農民工“任何證據都拿不出來”#65377;

魏仲裁員提醒說:“只有勞動合同，才是最可靠，也是最保險的合法勞動關系的依據#65377;”于超也感慨自身的窘境#65377;江油市司法援助中心只有2名專職人員，面對每年300多件法律援助案件，只好分配給基層司法所或律師事務所承辦#65377;

國務院《法律援助條例》規定，公民申請法律援助，應當向義務人所在地的法律援助機構提出申請#65377;農民工侵權案件義務人所在地是打工地，但一些農民工在發生工傷#65380;交通事故等事件后，歸鄉心切，往往回到原籍，尋求家鄉政府的幫助，這也容易造成法律援助資源的不合理配置#65377;

法律援助經費也面臨不足#65377;于超現在每辦一件案子的補貼是200元，“過一段時間，據說要漲到400元”#653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