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協調的新“井田制”

[中圖分類號]G236 [文獻標識碼]E [文章編號]1004-6623（2008）01-0109-02

[作者簡介]鄒藍（1955—），江蘇無錫人，研究員， 深圳商報鄒藍工作室主任。研究方向：國際經濟和中國西部發展。

《橫向布局中國：論流域經濟帶崛起思考》一書（張子云、于武、楊柏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9月第1版），提出了區域協調發展的新思路，值得一讀。

上世紀80年代國家開始注重西部發展，于是在經濟區劃方面，我國有了南北方向縱切的三大片：東部、中部、西部。這是按照經濟發展程度的劃分。巧合的是，這樣的切分，也是這三大地帶與東海距離的不同。受北半球季風氣候的影響，離海越遠的地方，降水量就越小。這樣的劃分，對于區域政策的制定和指向性的明確有好處。

所謂區域發展政策，是需要有具體的地理疆域范圍的。在一個區域范圍內執行的優惠政策，在另外一個區域或許就沒有。這樣，優惠或者不優惠甚至負優惠的梯級區域發展政策，可以對不同區域產生不同的效果。比如，在甲地禁止擴張或者發展的某種產業，在乙地可能得到許可，而在丙地從事該種產業則可能得到稅務方面的減免優惠。這就是國家產業政策在區域方面的不同梯度。這樣的政策，加上規定沿海發達地區與中部或者西部結對子扶貧，就等于給富戶搭配一個兩個窮親戚。在區域協調上有了中央轉移支付的安排，輸血型和造血型的做法也產生了。然而，對此東部西部可能都有不滿。追根到底，就是缺乏利益補償機制而使區域利益難以協調起來。

因為有這些發現，《橫向布局中國：論流域經濟帶崛起思考》一書作者張子云、于武和楊柏，開始琢磨如何通過市場協調區域利益來彌合區域經濟的差距。他們的發現是，可以橫向布局中國。所謂橫向布局中國，就是在南北方向縱切中國為東中西三大地帶的前提下，再橫切中國，將東北和華北切為黃河流域，再把華東、中南、西南部分地區切為長江流域，然后將華南和西南部分地區切為珠江流域。如此布局，大北京，蘇南和上海，以及香港加廣州深圳為主的珠江三角洲，就成了三大流域各自的龍頭，強有力的經濟輻射能力能讓整個龍身跟著舞起來。

讓北京的疆域擴大到河北省北部幾個地區和市，比如張家口和壩上，河北的包袱就可能變成寶貝：產業可以在更大范圍內配置，而且上水區域都是北京自己的了。八達嶺之外的原河北那些地方成為生態農業和生態旅游區，側重保護生態環境。承德隆化圍場及壩上那一帶以少量農業、畜牧和旅游休閑產業輕工業為主，因為地處潮白河上游，可以更妥善保護北京大區的供水質量。

這樣的布局有什么積極意義呢，流域的上下游可以建立明確的利益補償機制。比方說，廣東發展很迅猛，但導致污染厲害，珠江口咸潮倒灌屢屢影響珠海中山等珠江口西岸一些地區的生產和生活。由于廣東沒有水資源來壓咸潮，于是中央下令，貴州開閘20余天放水幾億立方米，解決了珠江口的問題。廣東領導給貴州送上了1000萬元人民幣的感謝金，可是要按照廣東源水水價，那些水至少價值4億多。如果真按照市場價格來支付，那么第一，廣東肯定會強化節約用水并開始投資循環利用，比如中水的處理；第二，貴州賣水能得到相當收益，那么貴州就有積極性來守護青山綠水。反過來說，如果貴州和云南作為珠江的上游省份，長期守護青山綠水而利益得不到充分補償，那么他們就可能有多上企業的動力，哪怕有污染也無所謂。由此可想而知，廣東到急需的時候，連清水都要不來了，得影響多少億的產值呢？

再說黃河，斷流的事情經常發生而且有時極其嚴重，山東濟南以東經常沒有水，而最下游的東營，因為油田緣故恰恰是用水大戶。黃河水來自大西北，降水自東向西呈遞減趨勢，越向內陸，減速愈快。每年的降水量，黃土高原東部的山西在300～450毫米，中部陜西在150～300毫米，而黃土高原西部寧夏甘肅等省區大都在150毫米上下，是我國降水最稀少的地區。降水越少，蒸發量還越大。可就是在這種狀況下，西部還以農業為主，而農業向來是用水量最大的產業。因此，如能從宏觀上保證西北節約用水，下游的河南山東都能受益。

再如貴州，水量雖然不少，但是喀斯特地形容易漏水到地下陰河，照樣時有旱災。因此，貴州多用水，珠江流域下游相對就少用。在沒有利益補償機制的情況下，政府依然會提倡節約用水，但是基層政府和企業民眾不一定有足夠的動力。因此，這種水資源的利益補償，對于流域內部的利益協調和產業結構調整是有積極意義的。

簡單而言，東中西的縱切，加上三條主要河流的橫切，好像形成一個古代的井田制架構：外圍的八塊地各自耕種，中間的那塊地，是公共利益的。橫切之下的利益協調，就等于各家各戶留出一塊拼成公地來補償吃虧地區的利益。制度上各自的利益有了保證，而犧牲自己成全了別的地區的地方，也有制度上的利益補償。因此按照流域的天然紐帶來推行合作是非常必要的。上世紀30年代美國經濟大衰退時，成立田納西河流域管理局作為聯邦機構來協調流域的改造，使國土整治、高速公路等社會經濟效益都大大展示出來，把老澇災區也給弄好了。如沒有這個田納西河流域管理局，估計流域內各州不知要費多大的氣力才能達到同樣效果。這就是流域統一協調1＋1大于2的好處。 這就是《橫向布局中國：泛流域經濟帶崛起思考》作者的主要意圖，至少是筆者理解的意圖。

（收稿日期：2007-12-04責任編輯：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