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鞭炮聲還縈繞在耳畔,曙色已經把大年初一帶來了,一個嶄新的中國年開始!空氣依舊是陰冷的,但太陽還是飛快地爬到山頂上,鼓著勁讓大地明亮一點兒,溫暖一點兒。
“新年好!”“新年快樂!”。“心想事成!”一早,家家戶戶都在相互祝福著。
我們家也不例外。我跟爸爸、媽媽和姐姐互道祝福,媽媽還在我和姐姐的額頭分別吻了一下。然后,大家都帶著喜悅的心情圍坐到一起,聊著天,吃吃東西,看看電視。
“嘴巴好干,我去倒水,你們誰還要?”爸爸忽然起身說。
我立即跳起來:“讓我去,一人一杯!”說著,我跑到放杯子的地方。
不一會兒,我就托著茶盤興致勃勃地回到桌邊。仿佛新年伊始,下了決心不再毛手毛腳而要做“小淑女”一般.我雙手舉起冒著熱氣的茶杯,像個訓練有素的服務生那樣,輕緩地把茶杯往每個人的面前放下去。
“嗯,獎你一塊巧克力!”媽媽笑咧咧地往我的嘴里塞了塊巧克力。
姐姐和爸爸也都笑咧咧地看著我。
這一切讓我格外認真地對待最后一杯水。
要知道我一直是個被大人們認為是生活自理能力很差的小孩,數學題目做得飛快卻總沒看清題目,不會拿筷子,倒開水燙著手,走在路上也會撞得皮破血流……總之,我的十根“纖纖”手指完全就是十根小木頭,我是個笨手笨腳的人。
現在,不同了,我已經順利地在這兒排上了三杯水。
我仍舊用雙手端起茶杯,更加小心翼翼地往桌上放去,滿心希望不弄出丁點兒聲響。然兩就像法朗士在《一個孩子的宴會》里所寫的:“在這個世界上你最珍愛的希望常常是會落空的,你所想做的事情也常常是會無法實現。”只聽“砰”的一聲響——玻璃重重地相撞擊,我感到手震了一下,桌上已是水汪汪的一片。我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水快速流散開來。媽媽和姐姐也呆住了,因為從事科研工作的爸爸平時最看不得小孩子粗心。
屋子里只剩下電視機仍舊全然不顧地說話。
一會兒,爸爸的聲音急切地響起來:“快,抹布!”他伸出手阻止水向桌邊擴散,同時把頭伸過來看我不知所措地攤在桌上的雙手。“傷著沒?”他問。
我恍惚地檢查自己的手,搖頭。
一陣忙亂之后,桌面清干凈了,六家又坐下,只有我仍舊站著,心跳得厲害。
“爆竹一聲響,去舊迎新。”爸爸笑著,示意我坐下。
媽媽說:“妹妹好心,杯子燙手滑了。”
“不是燙,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娟姐偷偷地伸出腳踩我,我卻還是口無遮攔地往下說,“明明想輕輕放下去,怎么就撞到桌上了? !”
“沒傷著手就好,我們老家有個說法:過年打壞東西吉利,有的人家還故意把碗、盆摔碎。”爸爸說著又笑起來,“這叫‘碎硨’平安,妹妹今年肯定運氣好。只是現在想喝水,要再勞動一回了,那杯水正好是你自己的!”他大笑,像一個小孩子惡作劇后一般開心。
我的心漸漸平靜,并且蕩漾著一陣陣的快樂。我再端了杯水放到桌上,對爸爸、媽媽和姐姐做了個鬼臉。
那年我十歲。
當又一個新年來臨的時候,我跟爸爸提及“碎碎”平安,他已經全然不記得了,因為根本就沒有這個“家鄉習俗”,媽媽說:“那不過是你爸爸為了安慰你信口編出來的。”
我愣住了。
媽媽笑:“知道你膽小,爸爸才那樣說。”
我說不出話來,強烈的感激之情充盈著內心,化為眼淚蓄滿我的眼眶。我是高興的,裁該笑。把我最甜美的笑容給我慈愛的爸爸和媽媽。于是我微笑著,對爸爸和媽媽深情地說:“謝謝!”
“碎碎”平安,那個新年真的如爸爸所說我是幸運的,獲得了一份人生厚禮——爸爸的“謊言”,它時時輕叩我的心,告訴我一個人除了關照好自己:還要懂得如何對待別人,尤其是當別人身處窘境時,更需要愛護和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