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與插班女生的初會
我叫白勉。
我不敢吹口哨,不敢吹泡泡糖,也不敢當眾吃東西……因為如果我那樣做,人家就會注意到我是——兔唇。
因為兔唇漏風厲害,我唱歌五音不全,也學不會口琴、笛子、嗩吶、薩克斯……
一切要用嘴的我都不行,包括大合唱一一因為我往那兒一站,下面就會笑翻大!
上課的時候,我更不能回答問題,老師也不會點名叫我,免得引起哄堂大笑,破壞課堂氣氛……
我忘記是哪天知道自己長著兔唇的,反正從那天起,我沒有哪天過得快樂,每天都得想方設法為兔唇打掩護。
辦法一,伸出舌頭包住上唇,一小會兒還可以,時間一長舌頭就累!
辦法二,用鼻涕掩蓋兔唇,感冒的時候還可以,故意這樣做就太惡心啦!
辦法三,戴個口罩,就說有傳染病,可我試了一次就被老師送回家去。老師對媽媽說,傳染了同學怎么辦?在家休息吧。我倒是喜歡待在家里不出門,但是騙不過媽媽呀!
辦法四,貼創可貼,就說嘴唇受傷了?這可是個餿主意。一貼創可貼,更加引人注目!
要是我可以回到古代就好了,我要做個蒙面俠客,縱橫江湖,行俠仗義!
或者等到未來,我當上宇航員,駕著飛船飛呀飛,飛到遙遠的星系去,那兒的人從沒見過地球人,我就告訴他們有兔唇的地球人才是最英俊的!
哈哈哈哈,多好的主意!
外星人會管我叫“地球上來的兔唇王子”!
如果不能當宇航員,我就當播音員——廣播電臺的播音員。他們可以不露臉,就靠說說新聞、講講故事名揚天下!
播音員總是一個人不停地講話,不需要有人回答,這正是我最喜歡的事情之一。
給動畫片當配音演員也是不錯的主意,因為看動畫片我也非常喜歡一一當配音演員,又司以看動畫片,又能掙錢給媽媽用,多好啊!
然而這些統統是幻想。
我每天早晨都得像今天這樣,一爬起來就洗臉刷牙吃飯戴校牌,然后背上那個比石頭還重的大書包去上學。
校門口擺著一面落地大鏡子,那是給大家“正衣冠”用的。
我從大鏡子背面繞過去,低著頭,向我們的教室跑去……
“站住!”班長曹雯雯把我堵在教室門口了,“白勉,張老師叫你馬上去她辦公室!”
“張老師叫我?”我很驚訝,“有什么事?”
“你自己問老師去!”曹雯雯皺著眉頭,回她座位上去了。
班長大人不愿意跟我多說話,盡管這樣,上次競選班長,我還是投了曹雯雯一票。畢竟,她是班上少數幾個沒有攻擊我的人之一。
張老師為什么叫我呢?
雖然我成績不好,但作業從來不會不交的——因為我是兔唇,最怕老師點名。
是不是有人告我狀了?
肯定是這樣,馬嘯風和牛華友干了壞事,常常賴在我身上……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我來到張老師辦公室,她正在批改作業呢。
張老師把筆放下,轉頭望著我,用指尖頂頂鼻梁上的眼鏡——張老師的動作比曹雯雯氣派多了!
張老師說:“白勉,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老師想派給你——”
“什么任務?”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這樣的,下午有一位新同學要來我們班,我想安排新同學跟你同桌,希望你多多幫助新同學,你看怎么樣?”
“可是……我……”
“別推辭啪!白勉,老師知道你心眼好,最肯幫人了。至于學習方面……老師相信你會趕上去的,因為你很聰明,只不過上課容易開小差……那些課其實你一聽就懂的,只是老師講得
太慢了,所以你才開小差,是不?”
我沒有回答。
張老師見我沒信心,拍拍我的肩膀鼓勵我:“白勉同學,以后上課要認真
聽,這樣的話,新同學有什么地方沒有聽懂,你就可以幫助他了——你就算幫老師一個忙,行不?”
過去我一直以為張老師嫌我笨,沒想到張老師會說我聰明!
我感動得眼角癢癢的,很想掉眼淚——不過我忍住了,再小的男子漢也是男子漢!
張老師接著說:“我知道,班上有些同學不像話,經常欺侮老實人——我十白他們欺侮新同學,希望你主動跟新同學交朋友,行嗎?”
我咬著嘴唇,眼淚在打轉轉。
“就這么說定了,跟老師拉拉勾吧!”
張老師知道我同意了,她跟我小指勾小指,還大拇指碰大拇指,這樣拉勾特別有效,不能反悔的!
張老師說:“好啦,我們去領桌椅!”
我轉過身,迅速把眼淚擦掉。
到貯藏室,我們從保管員那兒領了一套新桌椅搬回教室,放在我的課桌旁邊。
這下同學們都知道要采新同學了。
張老師一走,大家紛紛議論起來。
有人說:“插班生多半是別的學校不愿意要的。”
有人說:“肯定是在別的學校犯了錯誤,待不下去了,然后才轉學的!”
女生馬上就擔心起來:“不知道他會不會欺侮我們女生甲”
牛華友拍著胸脯說:“放心,有我和馬嘯風呢!”
我一直不開口。
馬嘯風又來諷刺我了:“白勉,這下你高興啦,有人和你爭倒數第一名啦!”
牛華友附和著說:“我知道啦,張老師怕插班生影響別的同學,所以才安排他跟白勉坐在一起!”
“等新同學來了,大家都會注意他,不會注意我了。”我這樣安慰自己。
下午第一節課,新同學沒來。
第二課,新同學還是沒來。
快到放學的時候,張老師領著新同學進教室了,竟然是一個小女生!
這位女生非常特別,她右手塞在口袋里,兩眼盯著地面,像是賭氣要把地板盯出一個坑來!
張老師對大家說:“同學們,這位是苗青青同學,以后她就是我們班的一員了,大家要互相幫助,互相關心!”
說完,張老師帶著苗青青向我走來。
我趕緊用左手捂著嘴巴,假裝看書。
苗青青在她的座位上坐下來,卻沒有把書包摘下采的意思,右手仍然塞在口袋里。
她口袋里肯定有什么特別重要的東西,一刻也不能離手。
“這位是白勉同學。”張老師對我使了使眼色,鼓勵我結識新同學。
“我是白勉——”我左手摸著鼻子,遮住兔唇,向苗青青伸出右手。
苗青青慌亂地瞟了我一眼,右手動了動,并沒有從口袋里抽出來。
周圍的同學“吃吃”笑了起來。
我太狼狽了,想把手收回來,可它不聽使喚,就那樣僵硬地懸在空中,好像被誰點了穴。
“拉拉手啊,你們以后就是同桌啦!”張老師對苗青青說。
苗青青用左手跟我的右手碰一碰,臉漲得通紅。
放學鈴聲響起,校園里騷動起來。同學們紛紛離開教室教室里很快就剩下我和苗青青兩個——
我有兔唇,不愿意往人堆里面擠,苗青青為什么還不走呢?
她可能是想跟我交朋友吧?現在她還不知道我是兔唇,更不知道大家都不理我……
教室里靜悄悄的,我聽見自己的心在跳,要是苗青青知道我是兔唇,她會不會像別的同學一樣笑話我、討厭我?
我真想把左手從鼻子上拿下來,沖著苗青青笑一笑,可我沒有勇氣這樣做——苗青青定會像別的女生那樣,嚇得花容失色,尖聲怪叫!
我背上書包,一聲不吭地離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