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個喜歡流浪的窮藝術家,七十歲了,還沒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
一天,一個年輕的小伙子請老藝術家在潔白的瓷瓶上畫了一個美麗的少女畫像。小伙子給了老人好多錢。老人用這筆錢買了一間小屋子,僅能放下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柜子。不過,對于沒有家的老人來說,這樣已經足夠了。
老人搬進去的那天,感覺自己真像一只蝸牛,他小小的房子就像蝸牛的家。于是,老人在房子的四面外墻上用油漆寫上了“蝸牛的家”這四個字。老人又用各種顏色的油漆在墻上畫了許多只栩栩如生的彩色蝸牛。小房子馬上就變得不一般了,路過的人們都會在老人的屋子前停留一會兒,然后發出一聲感慨:這是一間多么特別的小房子呀!
“咚咚咚”,第二天早上,老人突然聽見一陣輕輕的叩擊聲,像是風夾帶著雨敲打著玻璃窗,一陣緊一陣慢的。
老人打開門,看見門口擠滿了蝸牛。蝸牛太太們包著草葉做成的頭巾,圍著麥粒串成的項鏈,優雅而迷人地仰著頭。蝸牛先生們的脖子上系著黃草繩編的領結,頭上戴著樹葉做的帽子,他們用犀利的眼神望著老人、蝸牛孩子則嘻嘻哈哈地互相敲打著殼。
“讓我們進去,這是我們的家,蝸牛的家。”為首的一只蝸牛奮力爬進了屋子,后面的一大群也不甘示弱,他們有的甚至都爬到了老人的鞋面上。
“可這是我的家!”面對這一群不速之客,老人有點兒憤怒,他甚至踢了踢腳下的蝸牛。蝸牛們騷亂起來,有的掉轉了頭,想要逃跑。
“大家千萬別慌張。這是我們蝸牛的家!一點兒也沒錯,墻上寫的字我認識。”一個戴著眼鏡的蝸牛大聲嚷著,蝸牛群才開始安靜下來。
“可是,這是我用錢買來的房子呀,字也是我寫的,我是認為我的房子太小了,就像你們身上背的殼,所以我才寫那那些字的,瞧瞧,你們都有自己的小房子了,還要家做什么?”
“背上的不是我們的房子,它只是一個殼而已。我們需要房子,非常需要,這樣,我們就不會因為下雨而把頭縮到殼里去了。一縮進殼里,我們就看不到雨了,在你們人類眼里,雨可是充滿詩意的美妙東西呀!而且沒有房子,我們時刻都處在危險之中。說不定,陽臺上的花盆被一陣大風刮落,剛巧砸在我們頭上了。說不定,你們人類的大皮靴還會踩到我們的殼。說不定……”眼鏡蝸牛看來真是不一般的蝸牛,分析問題頭頭是道。
老人動心了,他說:“好吧,好吧,這是我的家,也是你們的家”
蝸牛就這樣住進了老人的房子里,他們在桌子上爬行,在墻壁上爬行,甚至有的還爬到了老人的身上,一直爬到他的頭頂。“蝸牛的家”到處都留下了蝸牛爬行的痕跡,在暗夜里泛著亮晶晶的光。
只是來蝸牛之家的蝸牛越來越多,把老人的房子塞得滿滿的,
“誰呀,怎么爬到我的背上來了?要是沒有殼擋著,我準保沒命了。”
“瞧瞧瞧瞧,我的項鏈都被擠斷了,真是的,哪來這么多的蝸牛?”
房子里整天充滿著埋怨聲,吵鬧聲,還有“咔啦啦,咔啦啦”蝸牛殼碰著蝸牛殼的敲擊聲。
老藝術家也快成了一個蝸牛人了,除了他的臉,他身子上所有的地方都爬滿了蝸牛,一天下來,老藝術家衣服上留下的蝸牛黏液足可以絞出一杯來。 這樣下去可不行。 有學問的眼鏡蝸牛突然看到老藝術家墻上懸掛著的畫筆,于是爬到了老藝術家的耳邊,向他說了些什么,老人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臉,還不停地點著頭。
眼鏡蝸牛第一個爬出了屋子,陸陸續續地,一些大膽的蝸牛也跟著爬了出去。老藝術家終于可以不踩著蝸牛殼在房間里行動了。
他取下畫筆,撿起身邊一只黑殼蝸牛,在他的殼上畫了一幅美麗的風景,
“啊,多漂亮的殼呀,也給我畫一個,給我畫一架小鋼琴,我喜歡聽音樂。”
“老爺爺,您給我畫一個蘋果吧,要最紅最大的。我就會覺得自己聞到了蘋果香,我好喜歡吃蘋果。”
“藝術家先生,您給我畫對翅膀吧,那樣我就像一只會飛的蝸牛了!”
老藝術家耐心地給蝸牛們畫著,臉上露出了滿足的微笑:“這是一件多么有意義的事情呀,蝸牛們給了我許多靈感,真得感謝那只有學問的眼鏡蝸牛。”
眼鏡蝸牛輕輕地對穿上新衣服的蝸牛說:“哥們,你會找到比這個家更好的家的,祝賀你!”果然,沒多久,一群人來到了蝸牛的家。他們親切地問穿上“新衣服”的蝸牛:“你愿意去我家嗎?我家的房子又高又亮,你能透過我家亮晶晶的窗玻璃看雨天的景色,看飛翔的小鳥……”
一些已經成了家的蝸牛會說:“我愿意,可是您得帶上我的太太和孩子。”
“那當然,那當然,一家子怎么能分開呢?”
就這樣,穿上了新衣服的蝸牛們被人們帶走了。
雖然每天仍然會有許多蝸牛慕名來到“蝸牛的家”,但因為每天也有許多蝸牛被人們帶走,所以房子再也沒有擁擠過。
老藝術家每天都有畫不完的蝸牛衣服,他在愉快地忙碌,身體越來越硬朗。
眼鏡蝸牛被一個小男孩領走了,不過每天放學后,小男孩都會帶著眼鏡蝸牛來小房子看老藝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