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科觀與高校學科發展探論

摘要 學科觀是指導高校學科發展工作的前提和基礎。學科觀不同導致許多高校在學科發展實踐中行為各異。學科應以知識為核心，粗推動知識的發展和創新；學者是學科創生和發展的關鍵；學科的生成應遵循自身規律。高校學科發展應該從樹立正確的學科觀、營造學科“生態環境”和構建評價機制三個方面進行；

關鍵詞 高等學校；學科觀；學科發展

中圖分類號 G640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1-8372(2008)04-0073-04

一、學科觀：高校學科發展行動的理念支撐

學科觀是指人們對學科的認識和看法，也即是人們對學科內涵的理解。觀念支配行動，任何制度和行動背后都有理論或觀念作為依托，任何一所高校的學科發展措施和具體行動背后都隱含著措施制定者對學科的理解一也就是學科觀問題。當前大家都在思考怎樣進行學科建設、如何發展學科的問題，但是往往忽視了其中最根本的問題，那就是什么是學科的問題。學科發展工作的不盡如人意反映了學科管理者和建設者指導思想的模糊和不成熟。因此，考察當前中國高校學科發展的理念，樹立正確的學科觀和學科發展觀，是指導高校學科發展的基礎和關鍵。實際上，學科是什么與怎樣建設學科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是分不開的。學科是什么的問題就是學科觀的問題，而怎樣建設學科則是學科發展的問題。學科觀決定學科發展的行動，學科觀體現在為學科發展而進行的一系列實踐活動中，有什么樣的學科觀就會有什么樣的學科發展行動。每一所高校的學科發展政策、規劃和具體措施，無不體現了學科建設指揮者對學科這一概念的認識和理解，也就是高校管理者的學科觀問題。學科觀影響學科建設措施的設計，也影響學科發展實踐的方向。

學科發展在高校中的重要作用早已不證自明，以學科建設為核心，繼而帶動高校發展和整體水平的提高正成為高校管理者的共識。從國家高等教育行政部門到高校，都把學科發展作為一項戰略性工作提出來。從國家的層面，加強了對學科發展的支持和投入力度。從高校管理層面，越來越多的高校管理者認識到，沒有一流的學科，就沒有一流的高校。各高校也都把學科建設作為學校發展的基礎性和發展性工作放在了重要的位置，制定了相應的發展規劃、出臺了一系列措施，并在學科發展方面著手開展了一系列的實際工作。考察建國后中國高校的發展歷程，可以發現，高校從來沒有像現在把學科發展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但是，稍加留心我們就能注意到：高校都在轟轟烈烈地發展學科，但效果卻大相徑庭。尤其是有的學校投入了大量的財力和物力，但學科發展卻不盡如人意。這也是許多高等教育管理者的困惑所在。筆者認為，發展學科，首先要擁有正確的學科觀。鑒于目前學科發展愈益受到重視，然而學科理論層面尚有層層迷霧，直接導致了高校在學科發展操作上還存在搖擺不定的狀況，甚至走入誤區。所以，探究完整的學科觀，進而剖析當前學科發展中存在的問題，找出癥結所在，從而引導和促進高校學科發展，正是筆者選擇該論題的初衷。

二、學科觀誤區以及當前我國高校學科發展存在的問題

(一)學科觀誤區

學科建設實踐領域普遍存在一些學科觀誤區，主要表現為以下幾種認識上的偏差：

1 學科等于知識。《現代漢語詞典》和《新世紀現代漢語詞典》將學科解釋為“按照學問的性質劃分的門類”，“一定科學領域或一門科學的分支”。但是學問的性質是誰發現?學問由誰來劃分?這僅僅關注了學科的知識層面，忽視了學科的制度體系。學科的確表現為知識的門類，但是知識的門類不是自發產生的，這就產生了誰來分類、為什么、按什么進行分類的問題。離開了這些來談學科，就沒有什么意義可言，而且并不是所有的知識都可以成為學科。簡單的稱一門知識為學科，“并未揭示知識是透過對知識生產者的規范或操控而產生，也沒有說明門徒訓練會產生普遍接受的學科規訓方法和真理”

2 學科就是研究對象。在當前各種新興邊緣學科不斷涌現的潮流中，我們經常會發現一些讓人愕然的以這種“學”那種“學”命名的新書，似乎只要有一種事物或現象，只要對這種事物或現象進行一些專門研究，就可以建立一門新的學科。這種認識其實古已有之，中世紀的高校，“學科變成等同書本的列單”，“不同學科全賴不同的課本才能區分開來”。這種許多人最容易也最經常犯的錯誤，就是將研究對象和理論混淆。我們對對象世界的認識在沒有形成系統的理論體系之前，自以為是聯系規律的東西可能只是現象的羅列和堆積。因為只有理論體系才能說明學科成立的可能性，一種學科的形成主要看是否揭示出了對象世界的理論體系，是否有一套比較系統的理論原理和一個比較完整的概念分析框架。

3 學科就是學者。美國研究高校史的學者Geiger就是這種觀點的代表，他認為，學科“首先是一個以具有正當資格的研究者為中心的研究社群。各個體為了利于互相交流和對他們的研究工作設立一定程度的權威標準，組成了這個社群”。學科就是一種學者的組織，學者是這個組織中的核心，沒有學者就不成其為學科。學科的特質是學者么?如果這種觀點成立的話，那么知識在學科里處于什么位置呢?

4 學科是一種組織結構。從理性系統的視角看，學科組織是一種為了完成特定目標而設計的工具，其行為是由有意圖的、協調的成員所實施的行為。持這種觀點的人強調的是學科組織目標的具體化和形式化，他們心目中的學科是一種形式化的結構，包括以下幾個部門：學會、專業研究機關、各高校的學系、圖書資料中心、學科的專門出版機構。中國很多學科的重建或者創生過程基本上都是以這種觀點為指導進行的，追求的是組織形式的完美性。

5 學科可以隨意人為產生。學科創生的人為性而非自然生成性也占據著眾多高校學科建設者的思想，在描述學科發展的話語里面就體現了這種認識。比如，中國人喜歡講“建設”，很多高校學術管理者甚至一些學者喜歡講“學科建設”，每個高校都有自己的“學科建設規劃”，“學科建設”作為一種習語為大家所普遍接受。其實從隱喻的角度分析，“建設”一詞就隱含了學科生成的主觀人為性、學科發展過程中自身的被動性和主觀操縱性。

(二)我國高校學科發展存在的問題

對學科的不同理解導致許多高校在實際學科發展工作中行為各異，從而出現許多問題。當前中國高校學科發展存在的主要問題可以概括為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學科發展的狹隘性。學科發展的狹隘性主要受上述列舉的各種片面學科觀的影響。在學科發展實際工作中，具體表現為：新學科的泛濫成災，將學科等同于一本著作，只要有一本專著問世則表示著某一學科的誕生。將研究者數量作為衡量學科發展水平的標準，不惜花費巨額資金引進知名學者和高學歷人才，并且引進了該領域的某一名學者后就宣稱自己擁有了某個學科，很多學校管理者認為，引進一位學科帶頭人就可以帶動一個學科的產生，于是學校之間采取措施互相挖學科帶頭人，以至很多學校短時間內就發展成為所謂的“學科門類齊全”的高校，其實就是自己擁有了不同學科的學者而已，但是如果光有了人才而沒有學科發展環境的話，很多人才不久又會另擇“良木”而棲，導致辦學資金的盲目浪費和學科發展的泡沫現象。追求外在組織形式的完備，從學會、研究所、系、圖書資料中心、辦期刊等方面追求一種結構上的完美。完備的組織結構雖然對于學科發展很重要，但是如果僅僅停留在追求學科組織形式的層面上，對于學科發展還是沒有實質性作用的。在狹隘的學科觀指導下發展起來的諸多“學科”往往經不住歷史的考驗，大多只是“曇花一現”。

第二，學科發展的主觀性和急功近利性。高校在學科建設上的主觀性主要表現在新學科的創生方面。學科發展應該是自下而上進行的，但是在高校學科產生過程中，往往是自上而下的過程，政府先有專業目錄，然后高校根據專業目錄的規定自上而下進行設置。在改革開放初期，中國高校有很多學科還是空白，教育行政管理部門認為某個學科很重要，高校就迎合這種需要，在短時間內通過各種措施“建設”起了很多學科，這是典型的工程領域的“藍圖思維”，違反了學科自然生成的規工律。學科建設上的急功近利問題也非常突出，高校主要受利益驅動，很多學者為了“飯碗”問題也推波助瀾，不遵循學科生成的邏輯，搞學科發展的大躍進，提出一些跨越式發展的口號，帶來了很多負面的效應。

第三，學科發展的保守性。與學科發展的主觀性和急功近利性相對的，是當前高校學科發展實踐中存在保守性現象。這實際上是學科發展工作中的兩個極端，主觀和急功近利無益于學科發展，而過度保守也會阻礙學科的進展。學科創生和社會發展是互相適應的，社會發展是新學科創生的土壤，但很多學校固守自己的傳統學科，對新學科持拒絕態度。故步自封，不重視學科交叉和跨學科研究，不重視學科創新和開辟新學科，使學科發展在低水平徘徊，甚至處于“老化”的境地，影響了高校的競爭力和學科發展的步伐。

三、以新的學科觀指導高校學科發展

(一)一種新的學科觀：對不同學科觀點的整合

從上面的論述可以看出，學界人士大多站在某一角度，對學科的局部或側重點進行描述，對于學科內涵的解釋存在很多分歧。筆者認為學科就像一個細胞，知識就是細胞核，而學科制度和機構則是包裹在細胞核外面的細胞質和細胞膜，這幾部分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學科系統，缺一不可。“學科是歷史的產物，并以—定的措辭建構起來。他們強調歷史和措辭這一取向”。學科制度和學科機構對學科知識起著保護作用。學科不僅僅表現為靜態的知識，還涵括了一種動態的知識分類和生產結構，即所謂的學科是一種“知識—權力”體制。因為知識本來是一個統一的體系，無所謂種類。

首先，學科以知識為核心，并且推動知識的發展和創新。知識類型的不同是區分不同學科的標志。一個學科必須具有自己的研究對象和任務。學科的特點是具有相對獨立勝，而具有特有的研究對象和任務是學科獨立性的主要表現。

其次，學者是學科創生和存在發展的關鍵。學科的存在是一種人為的知識分類活動：沒有人的參與，沒有特定的準則和制度，知識不會自己分化為現在存在的一個一個學科，也不會有今后新學科的創生。“學科首先是一個以具有正當資格的研究者為中心的研究社群。”。

再次，學科的生成是自發的過程。筆者認為，學科的發展應該是自為的，遵循產生、發展、成熟的內在規律，我們所做的一切充其量只能為其發展創造一種更好的外部環境和條件，不能一蹴而就，拔苗助長。考察學科的歷史發展過程，我們會發現，學科的發展是自然的生長過程。幾種古老而經典的學科一路走來，并沒有經過事先籌劃，可以說一切都是自發產生的。在文藝復興以前，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的各個學科的知識是統一為一個整體的，都是作為哲學知識的一個組成部分。文藝復興以后，物理學、化學、生物學等紛紛從自然哲學的母體中分離出來，成為獨立的學科領域。繼而，在笛卡兒的二元論哲學指導下，科學文化和人文文化出現了分界，為社會科學學科的產生提供了哲學基礎。19世紀50年代到20世紀20年代，社會科學的各個學科先后形成了現代社會科學獨立的研究框架，并加以制度化。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社會科學家們繼續對這些學科領域進行界定，為本學科“劃界”，確定本學科的研究對象及范圍，說明它與相鄰學科之間的關系(尤其是差別)。同時，社會科學學科制度化建設進一步加強。“在很大程度上，這種龐大而恒久的學術系統矩陣結構不是人為規劃的，而是自發形成的。這種結構的自發形成是如此符合‘事物的本質’，以至似乎沒有其他選擇。”

(二)對高校學科發展的建議

一是樹立正確的學科觀。學科發展理念來自于學科觀。高校學科管理者要有正確的學科觀，從而在學科觀指導下形成正確的學科發展理念。正確的學科發展理念就是尊重學科發展的客觀規律，重視學科知識、成員、組織結構的協調發展。

二是營造適宜學科產生和發展的“生態環境”。學科發展既然有其內在的邏輯，那么高校所能做的就不是武斷地橫加干涉，而是創設適合學科創生和發展的“生態環境”。所謂好的生態環境，也就是上述組成學科的諸多因素一制度結構、研究者等之間的協調和諧共處，而不是單純的某一個方面。學科發展的“生態環境”搞好了，學者、知識乃至整個的學科都會相互促進，共同發展。比如就學術人才來說，一個學科的發展離不開一支強有力的學術成員梯隊，這一梯隊中既要有學術帶頭人，也要有學術中堅，更要有新生力量，才能保證學科不斷發展，長盛不衰。如果只注重引進人才而不注重形成學科氛圍，只會造成投入的浪費，學術人才的浪費。從這個意義上說，好的學科“生態環境”可以降低人才管理成本，若此就不會出現人才留不住或者引不進的問題。

三是探索建立學科評價機制。學科的泛化主要是認證標準出現了問題，這是學科理解的片面性所導致的。很多學校以著作數量作為衡量學科水平的硬標準，導致了出書熱、編教材熱。高校學科評價機制的不足造成學科發展的簡單化，質量不高，產生了大量的學術垃圾。因此高校要重視內在學科制度的建立，也就是各種各樣學術標準和學術規則的科學化，讓這些標準和規則成為每一個研究者心中的共識，這樣不但能對本學科發展起到規范作用，還能促進新學科產生。

責任編輯 張桂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