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鄉(xiāng)愁。品不出那愁滿白頭的思念,看不透那鏡花水月的溫柔。所有的,只是一種在被問及家鄉(xiāng)時的迷茫與悵惘,若有若無,時陰時晴,卻如風(fēng)箏下的一根細(xì)線,緊緊地,連著那扯不斷的眷戀。
童年無聲地滑過,氤氳著雨后微濕的夢。玻璃窗上水霧迷蒙。墻皮剝落,露出雪白的石灰,一塊一塊。江南是多情的風(fēng)和剪不斷的雨,如一幅水墨畫,就這樣不經(jīng)意地飄進了我的夢中。
街角住著一個老奶奶,總愛穿小夾襖。她家里的窗上、墻上,都貼有繽紛秀氣的剪紙,那么鮮活靈動,如一個孩子好奇的雙眸道來的驚奇。新年的鯉魚、早春的燕子、云端戲珠的雙龍、隔岸的桃花、兩翼輕顫的蝴蝶……奶奶的手刻滿了時光的記號,靈巧地在一層薄紙的上上下下翻飛。她的神態(tài)專注而寧靜,如同在雕刻一朵盛世的花。
最美的初夏,不知名的小黃花妖嬈地開滿枝頭,沉甸甸地?fù)u曳起舞。風(fēng)中飄散著茶香淡淡,我坐在面南的臺階上,看一樹的芬芳被吹落滿地,無端地就想起了“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xì)如愁”。只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沒有“才下眉頭,又上心頭”的感觸。數(shù)著散落的黃花,時而捫心自問,時而昂首暢想,讓美麗的心情隨著花香,在小鎮(zhèn)的街邊徜徉。
夜雨在河面上踏出一圈圈不定的足印。我卻開始鬧著要回家——回到那個更加奇異繽紛的城市里。外婆問我為什么,這里的燈會不好嗎?棗粥不香嗎?外婆帶你去坐船?然而我仍是固執(zhí)地離開了,離開了那靜若明珠的小鎮(zhèn),離開了那清洌如水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