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羊皮水囊

鄒殿偉（編譯）

2001年5月，由德國漢堡大學的考古學家曼斯坦教授一行6人組成的考察隊，從納米比亞的萊瓦特城出發，深入神秘的納米布沙漠腹地，對那里新發現的一處古墓群進行考察。考察隊雇了當地一名向導帶路，幾匹駱駝馱了足夠的食品和水。為防止意外，曼斯坦還特意帶了一支手槍。

5天后，考察隊到達目的地，經過3天的順利考察，他們滿懷收獲踏上了歸程。

回程的第二天中午，晴朗的天空，霎時出現巨大的蘑菇云，陡然變得天昏地暗。“沙塵暴！”曼斯坦高喊著，“快臥倒！大家用睡袋蒙住頭！”

近一個小時過去，沙塵暴的呼嘯聲漸漸減弱了，昏暗的天空露出亮光。不一會兒，塵埃落定，風停日出，荒涼的沙漠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和燥熱。

人們陸續掀開頭上的睡袋，“駱駝呢？”有人驚叫著。人們這才注意到，馱著全部食品和水的駱駝不見了！他們花了半天工夫尋找，也只撿到兩箱餅干。

人們被一陣陣絕望啃噬著。突然，向導在一塊巖石下邊發現一只羊皮水囊，顯然，這是駱駝在奔跑時滑落的。未容向導走過去拾起它，一個叫安格的隊員搶先撲過去抱起水囊，迫不及待地就要喝水。向導一把搶過水囊：“這是我先找到的，憑什么你先喝？”

“都不要動，把水囊馬上給我！”平時和藹可親的曼斯坦突然拔出手槍，命令道，“我是隊長，從今天起，由我決定水的分配。我保證，只要大家服從指揮，就都能活著走出沙漠！”

曼斯坦從水囊中倒出一杯水，命令道：“為了節約用水，我每次只能從里面倒出一杯水，每個人只能喝兩小口，誰也不能多喝。”一名隊員咄咄逼人地問：“隊長先生，你也只喝兩小口嗎？”

曼斯坦平靜地一笑：“我向上帝發誓，我只喝一小口水。”

杯子最先遞到向導手里，他極其慎重地喝了第一口水，然后足足停了一分鐘，才又喝上一小口，那樣子宛如在品嘗世界上最醇美的甘露。輪到安格了，他毫不客氣地喝了兩口……杯子最后傳到曼斯坦手中，他只輕輕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將杯中剩下的一點點水倒回水囊里。

太陽像一頂燒得發燙的鋼盔扣在大家頭上。安格忍不住叫喊起來：“隊長，我的嗓子要冒煙了，再給我點水喝吧！”曼斯坦似乎沒有聽到。干渴到極點的安格猛地沖過來，要搶那只水囊。“砰”！槍響了，一顆子彈射在了安格腳前的沙地上，他只好悻然地回到隊伍中。

夜幕降臨，溫度很快驟降至10攝氏度以下。由于駱駝帶走了帳篷，大家只能蜷縮在睡袋里過夜，曼斯坦看護著水囊，幾乎一夜未合眼。

回程的第六天早晨，曼斯坦倒好了大半杯水，讓大家分喝后，宣布了新的規定：“從現在起，不到萬不得已，包括我在內，任何人都不準動用水囊中的水！”此令一出再也無人反對，因為人們有目共睹：隊長每次喝水比誰都少。

這天下午，向導發現了一片干旱的灌木叢，不禁驚喜地叫道：“離萊瓦特城只有一天多的路程了，我們就要得救了！”安格回頭朝走在最后面的曼斯坦喊道：“隊長，這時讓我們喝上一點水，總可以吧？”曼斯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水囊，突然踉蹌了幾步就要摔倒，安格忙跑過去扶住了他。曼斯坦將水囊和手槍遞給安格，聲音顫抖著囑咐他：“我快不行了，你接替我保管好水囊，記住，一定要帶領大家走出沙漠……”接著，他又用低低的聲音在安格耳邊說了什么后，就倒在安格懷里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掩埋了隊長后，人們強忍著悲痛上路了。安格背著水囊，走在隊伍的最后，途中渴得幾乎要暈厥的向導提出要喝水，安格一口回絕：“對不起，沒有到最后關頭，大家還要努力堅持。”此后，安格一直拒絕著每個人提出的喝水請求，執著地守護著水囊。

第七天，考察隊終于看到了萊瓦特城，直到這時，安格也沒有讓大家喝過一次水，有人指責他太苛刻無情。安格什么也沒有說，只是流著淚打開水囊，將它口朝下，一堆黃沙被倒了出來。原來，那天早晨，大家喝光了那大半杯水后，水囊里就空無一滴了，曼斯坦教授趁眾人不注意，悄悄裝進了一些沙子，所以看上去像依然有水的樣子。

考察隊回到萊瓦特城，鄭重地將那只羊皮水囊獻給了當地博物館。他們知道，是曼斯坦教授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刻，留給他們最珍貴的禮物——愛，讓他們燃燒著生的希望。

（摘自《做人與處世》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