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人格權的自然權利屬性

摘要：人格權的本質屬性是什么，這是人格權研究中一個基礎但有待深入探討的問題。從本質上說，人格權系一種自然權利，但人格權的自然權利屬性面臨著諸多質疑與批評。為此，文中試圖以“低限人權”為思路和方法去論說人格權的自然權利屬性，并以“人道原則”為基礎去探尋人格權作為自然權利的理據。

關鍵詞： 人格權；自然權利；屬性

作者簡介：鄭永寬（1978—），男，福建漳州人，法學博士，廈門大學法學院教師，從事民法學研究。

中圖分類號：D91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0-7504(2008)05-0093-05收稿日期：2007-12-25

相較于財產權問題，人格權問題在此前很長一段時期內，一直未曾獲得學界足夠系統、深入的研究。這自然與諸多社會歷史因素相關，在此且隱去不論。而現今伴隨人權運動的開展，人權思想的傳播滲透，人本身作為具有尊嚴的精神性存在，日益引發人們的重視與關懷。在此時代背景下，正當我國欲起草制定民法典之時，學界開始有意識就人格權法作全面深入系統研究，借此而獲得對于人格權概念、權利構成、性質、具體人格權與一般人格權等諸多問題的深刻理解與把握。而其中尚顯認識不清、有待著重把握的問題應是對于人格權本質屬性的探究。在筆者看來，這種探究的目的并非在于對權利本質作抽象分析的思維樂趣，而是因為人格權本質屬性的確證在很大程度上構成對人格權諸多方面解析的立論前提，并將實際上影響人格權法規范的法典編纂安排①。縱觀此前著述研究，就此所作的探討或僅滿足于觀點說明，但疏于論證②，或定性把握略顯偏頗③，故均有不足。因此，本文將專門探討人格權本質屬性問題，且依筆者的分析理解，說明人格權本質上是一種自然權利。本文的努力主要在于對這種觀點作相對充分有力的論證說明。筆者希冀借助于對人格權本質屬性的揭示說明，更深入有效地探討人格權相關問題，以期對人格權有較為準確的理解把握。

一、人格權為一種自然權利

黑格爾說：“法的命令是：‘成為一個人，并尊敬他人為人。’”^[1]（P46）作為直接體現使人“成為一個人”的權利的人格權，是指主體為維護其獨立人格而固有的基于自身人格的權利，如生命權、身體權、名譽權、姓名權、隱私權等。人格權是理性人類為使法律人格趨向完滿狀態所必備的權利。個人在法律上和事實上不享有人格權，則必將喪失做人的根本權利和作為人的基本價值。“根據人格權的一般結構，人格權是一種受尊重權，也就是說，承認并且不侵害人所固有的‘尊嚴’，以及人的身體和精神，人的存在和應然的存在。”^[2]（P282）在此，人格與人格權通過人格尊嚴思想的介入而被聯系起來。

康德曾說，你的行為舉止應該是這樣：無論是你自己，還是在任何其他一個人，你都應將人類看做是目的，而永遠不要只看做是手段。在此，“人是萬物的尺度，是存在的事物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的事物不存在的尺度”①。立基于人格之上的人格權本身即包含著對人性的尊重，其被視為系自人格價值理念基礎上形成的，表達對于人格的拓展和完善。近代法律人格，以倫理性為本原，具有極其豐富的內涵，其蘊涵的基本價值（平等、自由、安全與人的尊嚴）構成近代人權觀念的核心內容。人權通過強調人之作為人所應有的資格、能力和自由，來維護人的尊嚴和價值，防止和扼制任何把人作為手段或工具的功利主義的、結果主義的考慮^[3]（P176）。“只有一種天賦的權利，即與生俱來的自由……這是每個人生來就有的品質，根據這種品質，通過權利的概念，他應該是他自己的主人。”^[4]（P50）從這個意義上講，人格權是一種自然權利，是最基本的人權。

關于自然權利，曾有學者給予這樣的總括性論述：“這些偉大的思想家②不再像他們的前輩那樣沉醉在人的自然本位里，他們毅然地把他們所認定的人之作為人都擁有的平等、自私、自立、自尊、自衛之類的本性宣布為權利。按照他們的邏輯，既然本性乃是自然，那么，本性權利就是自然權利，而且這種權利由于出自‘本位’，出自‘自然’，所以是與生俱來的。既然自然權利是由自然法這個終極的、超驗的權威來規定和支持的，那么，自然權利就是超越實在法而存在，并且是不可剝奪的。既然本性是人所共有的，而且表現了人之作為人的基本規定，那么，本性的權利就是人所共有的。所以，自然權利或本性權利，就是人權。”^[3]（P139-140）

二、人格權之為自然權利所面臨的質疑與批評

上文系筆者對于人格權屬性的認識。說人格權是一種自然權利，意在強調人格權系人之作為人所固有的權利，是為維護主體獨立人格所必備的權利；其出自于人的本性，因而亦為人所共有，從這個意義上講，本文將自然權利與人權作共通使用③。而當前自然權利、人權理論承受著諸多方面的質疑與批評，其中主要涉及對人權正當性的追問，而有力的批評則指向于對自然權利理論的基礎和前提的否定及對人的永恒本性的懷疑，以至于有學者干脆斷言“人權的終結”^[5]。因此，筆者在此愿稍多著墨，為將人格權定性為自然權利的主張的合理性作更深入的探討，同時期望以此對人格權概念內涵能有更深刻的理解。

“自然權利”論主張，人人生而平等；人權是源自于人的本質的權利，不可轉讓、放棄和剝奪；人權的根本內容是人的生命、自由和財產等“自然權利”④。自然權利是近代源于自然法而轉變的產物⑤。盡管觀點不一，但人們多有認為，霍布斯是確立現代個人權利傳統的奠基人，是第一個以權利思想完全取代正義范疇的哲學家⑥。但自“自然權利說”誕生時起，該理論即受到人們諸多質疑與批評。首先是事實層面的詰難，因自然狀態、自然權利的事實存在無法被證明，自然權利的理論基礎被認為只是猜測或假定。更為有力的批評來自于人們對休謨所指出的事實與價值區分的主張的堅持。這種主張認為：事實問題與價值問題是兩種不同的問題。有關事物實際如何的知識并不能告訴我們它應當如何。理性的作用僅在于發現事實的真偽，不能區分道德上的善惡，因此，道德規則不是理性的結論。同時，道德也不存在于理性所能知曉的任何事實中，道德區分得自于道德感^[6]（P495-516）。據此，人們認為，單獨自理性或人性中不能推導出權利，否則，這將意味著單獨從理性發現的事實或本性是什么的事實推導出作為道德上“可以”或“應當”的權利①。對于此批評，自然權利論者無法完全回應，這意味著自然權利無法單純通過對事實的觀察得以獲知或確立。于是，他們轉而訴諸于價值理想。在此，自然權利觀念被認為代表了一種基本道德價值以及關于這些價值應該在一切社會實現的理想。作為價值判斷，自然權利無關真假，是一種類似于真實性的要求。它根源于人們的內心感受和情感體驗，體現了人類彌足珍貴的道德情感^[7]。從而，問題也就從對自然權利的事實確立要求轉而成為對自然權利的道德價值表達的正當性追問。

既然自然權利是價值理想的表達，是道德的體現，因此，對自然權利正當性的追問也就意味著系對于道德價值的論辯以至于達成可能的價值共識。而當今是一個文化多元的全球化社會，絕對的單元價值不再是也不可能居于中心地位，繼之而起的是價值相對論甚至于價值多元論，于是，人們更多地呼吁一種良善的寬容精神。在邏輯實證主義看來，倫理學已經失去了本體論基礎，道德言說變成了不具有客觀有效性的情感宣泄^[8]（P273）。而羅爾斯以相對溫和的觀點認為，我們今天不能再把人們歧異的價值追求、對于人的生活目標乃至終極關切的不同理解看做反常或暫時、有待整合和統一的現象了，而是從此以后就應當把某種價值觀念的分離看做持久和正常的狀態了。由此，現代人也就不容易再指望一個緊密結合宗教信仰和倫理學、或人生哲學與倫理學的統一體系，而如果我們不想陷入道德相對主義乃至虛無主義的話，我們就必須在別處尋求可能的共識^[9]（P84-88）。這可能就是現代人構筑精神家園的艱難困惑以至“無家可歸”的感受的由來。因此，若我們仍執著地相信自然權利的存在，則我們必須為這種良善的道德理想尋求些許更為牢靠的現實基礎。

三、對質疑與批評的回應：人格權作為自然權利的論說

（一）以“低限人權”為思路和方法去論說人格權之為自然權利

人權，作為自然權利的現代化名詞，表達的是一種全球倫理價值。然而，當前流行的人權概念受到了一些學者的批評，其中以米爾恩為顯要。在米爾恩看來，當今世界上流行的人權概念“體現了現代自由主義民主工業社會的價值與制度”，而《世界人權宣言》恰是由這種價值和制度來支持的。這種西方人權概念“體現的是以自然哲學為主體的西方理性主義的思想傳統和以計較個人權利為重心的西方社會的制度原理與發展模式。而且，它是以社會化大生產的發展、資本主義經濟和自由主義文化的發展作為背景條件的”^[3]（P252）。其并不必然具有普遍性，無力于體現人權作為人之為人應該享有的權利精神。“倘若簡單地將這種人權概念作為世界人權概念，也就意味著用代表一種文明傳統的思維方法來論證、解釋和推行一種屬于全人類的權利。”^[3]（P252）“一種關于人權的表述若使其中許多權利與大多數人類無關，就不是一種經得起理性辯駁的表述。”^[10]（P3）從而，米爾恩試圖去推求一種具有普遍道德基礎的人權概念——最低限度的人權，以代替西方流行的人權概念和人權標準。這種最低限度的人權以最低限度的普遍道德標準為其道德基礎，由于它們是低限的，所以是普遍的，是一切社會、一切人都應該而且可以享有的②。這就是米爾恩的努力所在，其試圖去調和當前人權觀上的相對主義與絕對主義的矛盾，為當前社會提供某種基本道德原則。盡管米爾恩的“低限人權”是否真正成立，有待更深入探討，但其方法與思路啟發我們去尋求將人格權確立為自然權利所必須立基的現實基礎。它同時也提示我們，人格權作為一種自然權利，其更應該只是一種最基本的道德擔當，而不應該是一種積極的現實索求。以此為理論背景，去論說人格權作為自然權利的存在。或許，如此解得的自然權利，會少了些許神秘色彩，而蘊涵更多現實質感。

人格權是構成人格不可或缺的權利，直接體現了人作為人的基本價值，因此，卡爾·拉倫茨很恰當地將人格權解釋為受尊重權，即承認且不侵害人所固有的尊嚴的權利。這是一個很深刻的道德論斷。它提示我們，人格權本質上是一種道德權利，從根本上是由道德而不是由法律來支持的權利，其核心在于把人當做精神性存在加以尊重。當然，在這種看似不言而喻，頗具“直覺主義”味道的內涵揭示的背后，隱藏著更幽深、更本質的問題，即對于這種尊重的基礎的追問。這可能是揭示我們的立論之所在。

（二）以“人道原則”為基礎去探尋人格權之為自然權利的理據

上文對于尊重基礎的追問的直接解答首先指向于人的尊嚴。當然，這種解答本身關心更多的是尊重的內容而非尊重的基礎。人是有尊嚴的存在。“人本身就是尊嚴”，這種對于人的道德本質的深刻揭示有著真理般的不容抗拒的感染力，但卻不是人類思想史上從來清晰明了的人性揭示。這一看似樸素的倫理戒律達成的背后，伴隨有人類社會對于人的尊嚴發現、彰揚與否定、踐踏交錯的復雜的歷史。達到這一理性認識，人們已經走過了漫長的道路。終于在康德的倫理思想體系中，人的尊嚴作為人的本質性存在得到了全面深刻的闡發與彰顯。在康德看來，尊嚴內在地屬于人的存在，也只屬于人的存在。“一個有價值的東西能被其他東西所代替，這是等價；與此相反，超越于一切價值之上，沒有等價物可代替，才是尊嚴。”“只有道德以及與道德相適應的人性（Menschheit），才是具有尊嚴的東西。”^[11]（P55）在這里，人的尊嚴根源于人的理性本質。在康德的哲學中，“‘理性’不僅指人類認識可感知世界的事物及其規律性的能力，而且也包括人類識別道德要求并根據道德要求處世行事的能力”。“人類的絕對價值，即人的‘尊嚴’，就是以人所有的這種能力為基礎的。”^[2]（P46）人是理性存在物，本質上即有受道德法則約束而行為的能力。以此道德至上性出發，康德支持了人人平等的信念，因為他“蔑視不平等的各種自然的或社會的（經驗的）根源，主張人的區別只依賴作為道德存在物的人的品質”①。從而，人的尊嚴即內在地屬于所有道德的人。正是在這一意義上，康德進一步提出了這樣的實踐命令，即“你的行動，要把你自己人身中的人性，和其他人身中的人性，在任何時候都同樣看做是目的，永遠不能只看做是手段”^[11]（P48）。這是體現實踐理性原則的“絕對命令”，符合康德自己所提出“可加以普遍化”的檢驗標準，即“要只按照你同時認為也能成為普遍規律的準則去行動”②。但這一絕對命令之所以重要，與其說系因為它符合前述的普遍化標準，毋寧說系在于它所包含的實在的道德原則。這一道德原則被米爾恩稱之為“人道原則”。這項原則要求，“一個人必須永遠被尊為一個自主者，即，被尊為一個能夠設定和追求他自己的目的的人”^[10]（P103），一個具有內在價值的人。具有內在價值的人不必對任何事和任何人有用。它自身就是價值，即如康德所言的，有理性的本性作為自在目的而實存著^[11]（P48）。

康德這一“以理性的人類自身為目的的理念”，即米爾恩所謂的“人道原則”具有深刻道德意蘊，對后世社會的道德構建產生深遠影響。康德相信且追尋人類的本質。“每一個具體的人身上都攜有人類的本質，每個人都攜有人類的全部形式。”^[12]（P32）這就是人的理性本質，康德將人的尊嚴及由此推導出的“人道原則”奠基于這種理性本質之上。這種道德原則作用于人類成員之間的相互性關系。它構成全球社會的普遍主義的底線倫理。而在米爾恩看來，康德的人道原則，甚至構成普遍的最低限度道德標準的基礎^[10]（P102-107）。

普遍主義的底線倫理，首先是一種根本性倫理。“底線”是一個比喻，意指這里所講的“倫理”并非人生的全部，也不是人生的最高理想，而只是下面的基礎，但這種基礎又極其重要，擁有一種相對于價值理想的優先性；同時，這種倫理還構成人們行為的一種最起碼、最低限度的界限，人不能夠完全為所欲為，而是總要有所不為③。即是說，這種倫理是人類社會最為基本、不可或缺的規范構成。這是從道德義務規范的性質和要求的高度與強度對普遍主義底線倫理所作的理解，此外，還必須從這種道德規范的范圍對底線倫理作出限定，即這種倫理應當是具有普遍性的，是所有社會成員都應該遵循的，因此，它構成“每種特殊道德依照合理的理由都應該遵從的一個普遍的、最低限度的道德標準”^[10]（P106）。康德的“人道原則”即是作為普遍主義的底線倫理的一個道德原則。它不拘泥于任何特定的道德、特定的生活方式以及特定的制度、信仰和價值。它認為人是目的，人不能被僅僅當做手段，因而，人們之間必須相互尊重。這是一個樸素的道德命令，卻是人類社會最為基本、最為生死攸關的規范構成。“任何要求或者只是容許將人僅僅作為手段來看待因而違反普遍標準的特定道德，就是有道德缺陷的。”（英]A.J.M.米爾恩：《人的權利與人的多樣性——人權哲學》，第153頁。不用訴諸古代奴隸社會、封建社會“人吃人”、人踐踏人的尊嚴的歷史敘事，20世紀猖獗一時的納粹的道德學說及非人行徑，即是對此觀點的生動注釋。）這種普遍道德原則無論訴諸“形式理性和充分理由”，還是訴諸“個人直覺與社會常識”、“歷史傳統與世界文明”等的道德論證方向，均是不容辯駁的（關于道德原則論證的幾種可能方向，可參閱何懷宏：《倫理學是什么》，第91~94頁）。

人，是主體，是目的。“在倫理人格主義哲學看來，人正因為是倫理學意義上的‘人’，因此他本身具有一種價值，即人不能只是作為其他人達到目的的手段，人具有其‘尊嚴’。”^[2]（P47）從這一立論出發，推導出“相互尊重”的道德要求，構成人類社會的基本道德原則。人格權是體現“使人成為人”的權利，是受尊重權。在此，人與人格權通過人的尊嚴聯系起來。人格權作為一種尊重人格的權利，恰恰奠基于康德所闡發的、并構成現代社會普遍道德基礎的人道原則之上。從這個意義上講，人格權即為最基本的人權。人格權從本質上可歸結為自然權利。

以上即為筆者就人格權的自然權利本質屬性所作的艱難論證。該論證借鑒了米爾恩立于低限道德之上去推求低限人權的思路方法，但論證最終仍是訴諸理性或人性，只是這里的理性或人性帶有更多的實證色彩，而少了些許的神秘莫測。人格權是呵護人的價值的道德權利，它指向于人自身即為尊嚴的存在。這表明，人格權既非來自于實證法的規定，也不是來自于自然的賜予，而是來自于人的道德性。而道德性的本質事實上可歸結為人的理性本性。這里，“自然法的規范性命題不是建立在對人或其他任何事物的觀察（Observation）的基礎上的，而是來自對不證自明的、所有人的善的反思性把握（Reflective Grasp），來自對人的本性和自然傾向性進行體驗的實踐性理解（Practical Understanding）”（See， Finnis，Natural Law and Natural Righ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80，p.59.轉引自徐繼強：《阿奎那的自然法理論及其在當代的意義》，載于http://www.law-thinker.com/index.asp法律思想網。）。因此，可以說，于此為人格權作為自然權利的存在尋獲到可感知、可體驗的相對實證的人性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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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宏弢］

Natural Right Quality of Right of Personality

ZHENG Yong-kuan

(Law School， Xiamen University， Xiamen， Fujian 361005， China)

Abstract：The essential quality of is a basic and thought-provoking issue in the study of right of personality. In essence， it is a natural right， which confronts a lot of doubt and criticism. Therefore， this article tries to have \"minimum human right\" as a clue and way to discuss the natural right quality of it， and has \"human principle\" as the base to probe the theoretical proof of it as a natural right.

Key words: right of personality; natural right; qua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