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造的銅雀臺成了魏國的景觀建筑。
但游客多了,涂涂畫畫的也就少不了。曹操為此安排了專職人員,稱作“清潔宮”(不是“清潔官”,是“清潔宮”,《大長今》里不也有“崔尚宮”、“韓尚宮”嗎)。這些人分片負責監視涂鴉者,保持墻面清潔。
有一位清潔宮大媽,這天上了班,照例將她分管墻面內的“到此一游”什么的清理了一遍。當她回頭巡視時,發現剛弄干凈的墻面竟又遭人涂抹!
這次涂的不是“到此一游”,是花,準確地說是幾個花苞。
清潔宮大媽嘟噥一句:“一點也不珍惜別人的勞動。”
她邊說邊舉起長柄刷子,要把墻上的畫刷掉。
這時她聽見有人說:“您要是珍惜別人的勞動的話,就放下您的刷子吧。”
清潔宮大媽回頭看時,卻不見人影。
大媽氣哼哼地說:“我就是干這個的,放下刷子,我吃什么!”
她“刷拉刷拉”地干起活來。
她拿刷子蘸了專用清潔液,按理說沒有除不掉的污漬。但今天奇怪了,她刷了又刷,墻上的花苞卻越刷越鮮艷了。
清潔宮大媽歇了口氣,使勁再刷。可是她立刻目瞪口呆了——墻上的不再是花苞,那些花苞已經綻開花瓣,成了怒放的花朵。
清潔宮大媽心想:“既然花苞會開放,不一會兒也就會凋謝。既然它自己會凋謝,那就省得我花氣力去弄掉它啦。”
這時跑來個小男孩,他喊著:“大媽大媽,我看見那邊有個人在墻上畫畫。”
大媽問:“什么樣的人?”
小男孩說:“很怪的,他頭頂上扎了個小辮兒,就用這小辮兒畫畫。”
清潔宮大媽就跟著小男孩去找扎小辮兒的人。
在幾十步外的一個墻角,小男孩說:“剛才他就在這兒。”
但現在他不見了。
不過他畫的畫還在——他畫了只動物。
很難說清這動物的種類。它有豹頭,虎尾,驢耳,象鼻,山羊胡子,綿羊角,獅子的鬃毛,駱駝的雙峰,斑馬的條紋,還有四只牛蹄子。它是可以被稱作“十不像”的怪獸。
清潔宮大媽拿起清潔工具要來清除墻上的十不像。
但這怪獸忽然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媽笑了:“它怕我!”
可是小男孩又在另一個墻角叫起來:“怪獸跑這兒來了。”
清潔宮大媽趕緊跑過去。
十不像現在顛倒過來,脊背朝地腳朝上,似乎跑累了要躺一會兒。
大媽悄悄舉起長柄刷子,像拍蒼蠅一樣接近十不像……
“啪!”
刷子打在空白的墻壁上——十不像又溜走了。
就這樣,清潔宮大媽東跑西顛,來回折騰,一次又一次撲空……
大媽氣喘吁吁,再也跑不動了。正在這時,她看見了那個扎小辮的人!
扎小辮的人正用他的小辮在墻上作畫。
這次他畫的是人。
清潔宮大媽喘著氣問:“你是誰?”
扎小辮的人一邊作畫一邊回答:“我是魔法藝術家丁儀。”
“那幾朵花是你畫的吧?”
“是我畫的。”
“怪獸是你畫的吧?”
“是我畫的。”
“你為什么要造成視覺污染?”
“這是污染嗎?我不認為。”
大媽問:“你現在畫的是誰?”
丁儀反問:“您看像誰?”
大媽仔細打量墻上的形象,說:“你在畫曹丞相,但根本不像。”
丁儀說:“既然不像,你怎么知道我在畫曹操?”
“嗯……你是在丑化曹丞相,這問題很嚴重。你可以丑化一只狗,丑化一頭豬,但不可以把曹丞相丑化成狗或者豬……”
清潔宮大媽揪住丁儀的小辮,不讓他繼續丑化曹操。
正在爭鬧,曹操走來了。
曹操問清潔宮:“你們吵什么?”
大媽怕曹操追究她的責任,趕緊擋住墻上的漫畫——
但已經來不及了,墻上的曹操已被墻下的曹操發現了。
曹操面對漫畫,反復端詳。
然后曹操問:“是誰畫的?”
清潔宮一指丁儀:“他!”
曹操拍著丁儀哈哈大笑,連聲稱贊:“好,畫得好!”
清潔宮大媽發了愣:“還好哪?”
曹操說:“雖然夸張變形,卻能做到神似,不易呀不易。尤其是畫我一只眼睜著,一只眼閉著,構思絕妙。”
“這也是從生活中來的,聽說曹先生怕人行刺,晚上睡覺時只閉一只眼睛。”丁儀說,“我畫的兩只眼睛便是可以輪流休息的,白天是左眼睜右眼閉,晚上是右眼睜左眼閉。”
“很好。”曹操說,“要說不足,只有一點。”
丁儀問:“哪一點?”
“有畫無詩,總是缺憾。”
“我只會畫畫,不會寫詩。”
“我會寫呀!”
詩人曹操早就技癢了,他提起筆來,便在漫畫旁邊配詩一首——
曹操的臉,
有點陰險,
閉一眼睜一眼。
曹操的臉,
有點溫暖,
睜一眼閉一眼。
曹操高興地對丁儀說:“你給我畫了這么棒的漫畫,我要好好獎賞獎賞你。”
“不需要獎賞。”丁儀擺了擺他的小辮,“最令藝術家興奮的是藝術品的創作過程。”
“不,”曹操堅持道,“我一定要獎賞你,我要給你很多銀子。”
丁儀說:“您一定要獎賞我的話,不要給我銀子……”
“你說吧,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種權利。”
“什么權利?”
“希望您向各地下令——全魏國的任何一堵墻都可以讓我隨意涂抹。”
曹操答應:“沒問題,從現在起你就擁有這種權利了。”
丁儀便對清潔宮大媽說:“從現在起,您不能揪我的小辮兒了。”
大媽說:“還好,不可能大家都擁有這種權利。”
丁儀說:“不打不相識,大媽,我送您一件禮物吧。”
“什么禮物?”
“您工作時,是不是總會遇到一些很難去除的污跡?”
“是啊。”
丁儀便又揮動他的小辮作起畫來……
畫完了,曹操和清潔宮無法辨認:“這是什么?”
“這是一塊奇效抹布。”丁儀說,“不過不能把它從墻上拿下來,也不需要拿下來。”
丁儀就當場示范。他把手貼在抹布上,抹布便跟著他的手移動起來。抹布一邊移動,一邊擦掉了一條“到此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