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價商品

凌晨四點，劉嫂就醒了。劉嫂今天醒這么早不是像以往那樣推著清潔車去掃街，而是請了假要去悅來商場買菜子油。昨天她從晚報里夾的海報里看到，悅來商場5升裝的菜子油，原來每桶是賣51.4元，而今天是這個商場的五周年店慶，只賣39.9元。劉嫂準備買兩桶回來，不過劉嫂想，一桶油便宜十幾塊錢呢，那買的人肯定多，不起早去排隊可不行。

劉嫂的猜測沒有錯，等她到悅來商場門外的時候，就在模糊中看到黑溜溜的一長串人馬早已候在悅來商場的門外了。劉嫂很高興，喜滋滋地也站到了隊伍中。她覺得自己沒有白費心思，像這種周年店慶的促銷活動，商家肯定要給市民一個驚喜嘛。劉嫂站在隊伍中心里還在盤算著：一桶比平時少十幾塊錢，那要是十桶就是百十來塊錢了，要是有錢，就多買幾桶，省下的這些錢就夠上大三的女兒一個月的生活費呢。劉嫂心想，自己掃街一個月就掙三百塊錢，這一桶油可就省十幾塊錢呢。劉嫂希望明年的悅來商場在店慶周年時還搞這樣的促銷活動，這樣她可以每年都能買到特價油了。“不過，要是別的商品便宜也行。”這樣想著的時候，劉嫂的臉上就綻放出了笑容。劉嫂覺得這是她最快樂的一個早上。她甚至想哼個小曲兒，可是她看看周圍的人，便捂了嘴，讓笑容落在手心里了。

排隊的人越來越多，隊伍也越來越長，前不見頭，后不見尾。劉嫂夾在隊伍中間，不停地朝前看看，再向后看看。七點鐘的時候，商場外面的空地上就陸續有充氣的大氣球被運來，呈彩虹狀罩在商場的入口處，商場外面的墻壁上，巨幅的促銷廣告讓人越看心里越舒服。劉嫂始終微笑著朝認識或不認識的人點頭。和劉嫂住同一院的吳大姐看見劉嫂就隔著幾個人斜著身子朝她叫道：“劉嫂，準備買幾桶？”劉嫂說：“看情況吧，能多買就多買。就是買一桶，也能省十幾塊錢呢。”吳大姐回道：“就是嘛，省十幾塊錢呢。這十幾塊錢又夠給我那躺在床上不能動的當家的買上一劑中藥了。”

終于等到商場開門了，這時候，排著長長隊伍里的那些人幾乎在商場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一哄而散，飛奔著沖進商場。

劉嫂被人流擁進了商場。她還沒有找到那五升裝的菜子油在哪里，就聽得“咚”的一聲響，一桶菜子油已經砸在她前面一個女人的身上。她想對著那扔菜子油的保安喊她也要一桶時，另一桶油已飛落在她的腳邊，她太高興了，一下子撲到那桶油身上，死死地抱在懷里。她被后面蜂擁而至的人流壓倒在地上，她怎么也站不起來。她感覺從未有過的聲音從她的耳邊穿過，還有她感覺自己的背上正在經過車水人流一樣，還有她好像感覺到哪個女人的高跟鞋從她的頭上踩過去了……她沒有感覺到疼，只是死死地抱著那桶油，油桶在她的懷里，她好像感覺女兒在叫她，又好像不是，喧嘩聲、保安向人群中拋那些促銷油的聲音，漸漸地在劉嫂的感覺中模糊，模糊……

“踩死人了！踩死人了！”這尖利的叫聲剎那間并沒有阻止住商場內的一片混亂，直到110警察趕到。劉嫂的頭已經被踩得變了形，身體呈拱形狀，正好可以讓那桶油完好無損。和劉嫂一同被抬出商場的還有另外兩名購物者，由于身體被踩得嚴重變形，所以始終用白布蒙著。

“特價商品，特價部品……”劉嫂火化的時候，劉嫂的丈夫嘴里不停地念著這四個字。正好有一個開寶馬車的女人經過，她抬眼看了看劉嫂的丈夫，嘀咕了一句：“值嗎？為那十幾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