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雪了?!弊液竺娴泥嵱腥莺鋈徽f。他的聲音很難聽,是變聲期的公鴨嗓。那么多天來他一直想方設法要跟我說話,我從沒給過他機會。
這一次,我也沒有應答他,但眼睛仍然不由自主地往外看了一眼。汽車的窗玻璃上全是霧氣,霧氣中間是用手指畫出來的一個小人臉,畫的時候是笑的,這會兒卻從各個部位淌下水來,好像七竅流血。寒風從這輛破中巴的門窗隙縫中一股一股地撲進來,穿透我的三層褲子,將我的膝蓋凍得失去知覺。
進山以后,乘客就陸續(xù)下空了,只剩下我們倆。我和鄭有容雖然是同班同學,但是臨上車的時候才遇到。我們互相看了一眼,好像根本不認識。
我沒什么行李,書包里裝著要帶回家去洗的衣服。在那些散發(fā)著臭味的衣服下面,蜷縮著課本和作業(yè)簿,一個車于一顛簸就哐啷啷響的文具盒。還有一張成績單。因為這張成績單,我的心情很差。這個小破中巴沒有行李架,我就把這個軟軟的書包抱在懷里,在書包跟我的身體接觸的部分,捂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車子拐過一個彎,大雪就忽然撲棱棱地砸下來,仿佛它先前就集中兵力,埋伏在那個彎道之后。司機似乎有些措手不及,過了好久才啟動雨刮器。
雪是一團一團往下墜的,很快天地皆白。司機口中已經(jīng)開始咒罵,咒罵這天氣,咒罵這差使,咒罵中也有對我們兩人的怨氣。如果不是我們,他已經(jīng)可以往回開了。
我和鄭有容都不搭理他。
在我的右側(cè),就是懸崖,崖邊密密麻麻長滿了樹,不過這會兒都成了白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