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使勁地響,可是小菊沒聽見。她在夢里的海上劃船,又爬山,腿伸出去踢了大菊好幾次,結果大菊醒了,也沒開燈,就著半明半暗的光線悄悄穿衣服,跳下大床的時候也沒發出一點聲音,并且是踮著腳尖,一搖一擺地去前面的水房洗臉。
臨出門,她咬著嘴唇偷偷地撩起簾子看小菊,跺了跺腳,還是自己走了。
這一天,小菊遲到了。她坐在床上哭哭啼啼,衣服越穿越亂,母親一邊說看我怎么收拾她,那個她自然是指大菊,一邊替她穿好襪子套上鞋,小菊撒著歡兒地跑,還是被擋在教室門外了。
老師也瘦,說話卻像石頭一樣硬邦邦的。她說太陽把屁股都曬焦了吧。它頂著小菊的心,她眼淚叭嚓叭嚓的往下掉,覺得委屈。
回家的路上她躲在河溝里等大菊,兩個人揪到一處又擰又打,因為空曠,很遠的地方也聽得見女孩子脆嫩的聲音,像豆大的雨打在寂靜的午后,砰砰的有回音。小菊說你嫉妒我。這倒是實話,大菊心里是這么想的,可她不說,她說怨你,我推你了,你也不醒。打架沒分出勝負,嗓子又癢,肚子又餓,兩個人甩著腦后的小辮回家吃飯。誰也不提路上打架的事情,大菊的衣襟上沾著土,小菊的辮子是歪的。
母親也當看不見,她在廚房里忙得團團轉,鍋里水開了,面要用長長的搟面杖使勁地壓,是堿水和的面,又硬又筋道。下了一鍋寬寬的拉面條子,撈進溫水里過一遍,一溜的青花碗挨個裝滿。最小的妹妹菊才只五歲,六跟著母親滴溜溜地跑,繞得人心煩,母親喊大菊,把菊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