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朱恒章 編譯

救起被遺棄的嬰兒

1986年4月14日下午，三個少年，格蘭·歐基佛、雷·威特曼以及克里斯·約翰遜放學后像往常一樣走路回家。那天，這幾個孩子打算先到約翰遜家 —— 在他家門口的空地上玩曲棍球。他們順著公路爬上山脊，然后向下走去。幾座民居散落在路旁的山坡上，路的兩旁聳立著高高的、深綠色的常青樹，路對面不遠的山坡上，一條深深的溝壑里流淌著夾帶小浮冰塊的雨水，每次大雨過后，這種情景是常見的。

大約在3點半左右，正當三個少年一面歡笑，一面閑聊時，一陣奇怪的微弱聲音突然從深溝中傳來。三個人走過去察看，只見聲音來自一只有著粉紅色和白色條紋間隔的阿迪達斯運動包內，而這只包被扔棄在湍急的水流中，上半部露出水面。他們于是爬下陡峭的溝壁，把包從水中撈起，企望撿到的可能是遺棄的小貓或小狗。

然而令三個少年吃驚的是，包里竟然躺著一個被破舊的毯子包裹著，全身顫抖的女嬰，她的肚子上還有一段臍帶連著。歐基佛、克里斯和威特曼當時有關嬰兒方面的知識甚少，但他們知道要給這個嬰兒保持一定的體溫，并擦干身子。威特曼于是從自己背包中找出一件T恤衫，將女嬰包了起來。

“我們有點手足無措，”歐基佛說。“我想我們三個人以前都沒有真正抱過嬰兒。”所以三個少年都呆呆地站在溝邊，輪流將嬰兒抱在胸口。

“那時還沒有到手機時代，”歐基佛解釋道，“甚至連911求救電話在我們地區都還沒有設立。我們知道一直走到克里斯家都可能得不到幫助，因為家里沒人，他母親在外工作。我們琢磨著最好還是待在路邊，如果有人開車路過，攔到一輛車的機會大一點。”所以三個少年站在路旁，等待著……

不久，果然有一輛小汽車出現了。三個少年的舉動引起了女司機的注意，在車速放慢之時，他們急切地告訴她，發現了一個嬰兒。開車的女子隨即聲稱會去通知救援人員，便把車開走了。當孩子們繼續在路邊等待幫助時，一輛面包車開了過來，但是司機根本就沒有停車，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我真懷疑車里的人就是棄嬰的肇事者，”歐基佛若有所思地說，“他們可能返回來想干點什么，可是看到我們就把車開走了。”

大約20分鐘之后，一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疾馳而來。救護人員察看了女嬰的情況后告訴三個少年，這個嬰兒可能出生才兩三個小時，在溝里待的時間也不過一兩個小時。三個少年得到大家的贊揚，他們挽救了一條生命，要是嬰兒再繼續泡在水中十幾分鐘，或許就會死于寒冷或被溺斃。

第二天，當地的報紙以顯著版面報道了這個事件，并將被遺棄的新生女嬰命名為“嬰兒杰西卡”。歐基佛、威特曼和約翰遜在下午與一些報紙、廣播電臺和電視臺的記者見了面，電視臺還拍攝了“嬰兒杰西卡”在醫院安詳熟睡的畫面。這一新聞故事迅速傳遍了整個加拿大。

“10年級的同學們對此都感到十分興奮。我們在這兩天簡直成了英雄人物。”威特曼說。

時光繼續流逝。“嬰兒杰西卡”的生母后來從未找到，而“女嬰杰西卡”本人也在處理棄嬰的法律程序中漸漸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之外。三個少年一年年長大。約翰遜隨家移居他鄉，后來成了北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的一名生態學助理教授，并與歐基佛、威特曼失去了聯系。歐基佛和威特曼在維多利亞市找到了工作，兩人都在一家燃料公司任職，并且依然是親密的朋友。

不過歐基佛和威特曼即使成年之后也從未忘記這個他們在深溝中救起的“嬰兒杰西卡”。每年4月14日，他倆都會飲一點啤酒，舉杯祝愿女嬰好運，并猜測她現在的生活狀況。

由于多年前那次搶救女嬰的經歷，威特曼在結婚之后以一種自身的愛心體驗先后領養了三個孩子，他們如今分別已有4歲、7歲和10歲；歐基佛在結婚后則生了兩個孩子。至今，一個孩子已7歲，另一個9歲。

重逢“嬰兒杰西卡”

從1999年到2001年的約兩年期間，歐基佛居住在恰安格爾山山脊的一座住宅中，從家中可俯視市區的景色。每天當他開車路過救起“嬰兒杰西卡”的地點時，他的腦海里時常會浮現起當年的情景。

在挽救“嬰兒杰西卡”20周年紀念日即將到來之際，歐基佛向維多利亞市的《時代開拓者報》查詢它的存檔資料，期望從當年的報道中獲得有關“嬰兒杰西卡”的線索。這家報紙隨后提出建議：作一個有關這一事件的20周年后續報道。于是歐基佛和威特曼向采訪記者多次敘述了他們那天的經歷，并談到他們很想知道如今“嬰兒杰西卡”的命運，盼望能找到現今已20歲的“嬰兒杰西卡”。

意想不到的時間幸運之窗恰好在此時到來了。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兒童領養登記處不久前收到該省一名20歲女子的申請，要求查詢自己出生的背景。阿德麗安娜·凱利 ，一位黃頭發、藍眼睛，說話輕聲輕氣，且略帶羞澀的姑娘，生活在該省斯密塞爾斯市的一個幸福、安逸的家庭，她的父親叫洛倫，母親叫謝麗。她是家中三個子女中的老二。

年輕的凱利，身材健美、思維敏捷，擅長體操和騎馬，總是沉浸在青春女子渴望擁有自己坐騎的幻景之中。她在中學的籃球隊中是一位明星球員，畢業后又成了出色的滑雪板運動愛好者。這名女孩當時在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北部的一處偏遠的金礦勘探營地擔任急救員。

凱利早就知道自己是被領養的。在幼年時代，她也曾閱讀過為兒童編寫的關于領養的圖畫書，不過她一點也不知道當時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僅僅在長大之后，我才對自己的身世有了好奇心。”凱利說道。作為贈送給她年滿20歲的一份生日禮物，她當時的男友填寫了幾份要求了解內情的文件和表格，將它們寄給了省領養登記處。

幾個星期之后，處理凱利個案的職員打電話給凱利，并隨后發了一份E-mail給她。E-mail中附有《時代開拓者報》最新刊登的有關歐基佛和威特曼敘述的故事。“它講的就是你。”那名職員告訴凱利。

“我感到十分吃驚，”凱利說，“怎么會有人將一個嬰兒塞入運動包，然后留在深溝之中？”她很感激救了自己的歐基佛和威特曼，并希望把自己的感激之情親自告訴他們。

不久之后的一個夜晚，歐基佛接到一個陌生女子打來的電話，電話中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年輕，“哈羅，我就是‘嬰兒杰西卡’，謝謝你們救了我。”歐基佛驚訝地幾乎將聽筒掉在地上。

一個星期后，阿德麗安娜·凱利登上一架飛往維多利亞市的民航客機。在機場，她受到了歐基佛、威特曼以及兩個人的妻子和孩子的熱情迎接，而在四周，則圍聚著電視記者的攝像機、各家報刊的記者以及一些熱心的市民。

“這一切都發生得如此迅速 —— 她走出登機口，看上去真美，一頭長長的黃頭發，直沖到我們的懷里。”歐基佛說。“整個過程是這樣自然，仿佛我們已經相識甚久了。”

在隨后的幾個月期間，凱利與她的兩位救命恩人成了定期探訪和能夠傾訴的親密朋友。“他們像兄長一樣值得我敬愛，”凱利說，“我感覺我一下子又有了兩個了不起的家。”

在凱利首次造訪維多利亞期間，歐基佛和威特曼將凱利帶到當年被遺棄的地方。盡管這個地區發展得很快，但那條公路基本上是老樣子，附近沒有什么人跡，公路旁的樹木更加高大，那條山溝中在雨季仍流淌著湍急的水流。

凱利在自己的重生之地不禁淚流滿面。這個地點毫無疑問的表明，那個將她遺棄在此的人不希望她被人發現——更不希望她能活下來。威特曼說他當年在經歷這一事件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心里一直憤怒不已，十分鄙視那個拋棄凱利的人。此事的冷酷無情還在于：漠視生命的價值，傷害了那些苦苦等待多年打算領養孩子的人們的情感。

歐基佛對這一事件倒是抱有一點原諒態度。他推測可能是有人告訴凱利的生母，一個不知所措的少女——他或她可以處理掉這個不想要的嬰兒。凱利的生母可能從來就不知道她的這個孩子后來的命運。

凱利如今居住在埃德蒙頓市，正在某學校學習護理人員課程。她現在已經懷著一顆平常心來看待自己被遺棄這一事件。“起初，我確實很難接受這一事實，”她解釋道，“然而當事情的結局是如此美好時，我又怎么能老是忿忿不平呢？今天，我感到極其幸運。事情發展的巧合說明，上帝要我在人間生活下去。”

參考資料： 加拿大《RD》雜志2007年1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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